# 《海滨旧梦》
#第二十幕:白沙镇
货船在第三天清晨靠岸。
不是大港口,是南方某个小渔村的简陋码头。船主带着陈伶和商杳下船时,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
空气里有咸腥的海风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渔船引擎声。
“从这里往西走三公里,就是白沙镇。”船主递给陈伶一个布包,“里面有新身份文件、一些钱,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银色的戒指,样式简单,内侧刻着细小的符文。
“社里技术部特制的‘伪装戒’。”船主解释,“戴上后能模糊周围人对你们面容的记忆,让所有人觉得你们‘就是本地人’。效果持续三个月,足够你们休养了。”
陈伶接过木盒:“谢谢。”
“别谢我,谢方片9。”船主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三个月后,社里会派人来接你们。”
说完,他转身上船,货船缓缓离岸,消失在晨雾里。
陈伶扶住商杳。她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能自己走路,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也有点涣散——情绪过载的后遗症没那么快消失。
“能走吗?”他问。
“能。”商杳点头,声音很轻。
两人沿着海岸线向西走。清晨的海滩很安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沙子是白色的,很细,踩上去软软的。远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把海水染成金色。
三公里不远,但商杳走得很慢。陈伶也不催,就陪着她慢慢走。
走到一半时,商杳忽然停下,看向大海。
“阿伶。”她轻声说,“海真的很大。”
“嗯。”
“比我们小时候在戏园后台想象的大得多。”
陈伶想起,小时候两人躲在后台,看一本破旧的地理图册。商杳指着蓝色的部分问:“这是什么?”
“海。”他说,“老师说,海很大,看不到边。”
“比戏园还大?”
“大多了。”
那时候他们最远只去过城郊,对“海”的全部想象都来自那本图册。而现在,海就在眼前,真实得让人想哭。
“走吧。”陈伶说,“镇上有住处,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白沙镇是个很小的镇子,统共就两条街,一百多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白墙黑瓦的老式建筑,墙上爬着藤蔓,门口种着花。
按照方片9给的地址,他们在镇子东头找到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楼。院门没锁,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屋里很干净,家具简单但齐全,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食物——显然是黄昏社提前安排好的。
“卧室在楼上。”陈伶说,“你去休息,我收拾一下。”
商杳点头,慢慢上楼。
卧室朝南,窗户开着,能看到远处的海。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躺上去,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陈伶在楼下简单检查了房屋——没有监控设备,没有窃听器,食物和水都安全。他又检查了院墙和后门,确认安全后,才上楼去看商杳。
她已经睡熟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但她的头发……陈伶注意到,她原本及腰的长发,发梢约十厘米处都变成了雪白色,像挑染过一样。
这是永久性损伤了。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楼下,开始给自己换药。
左臂的伤口很深,虽然用了特效药,但完全愈合至少要两周。精神上的损伤更麻烦——强行使用【共感】分担商杳的情绪暴走,让他的“观众”路径出现了短暂的能力紊乱。
现在他看东西时,偶尔会看到重影,或者看到不属于现实的“情绪残像”。
需要时间恢复。
换完药,陈伶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逃亡的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
#第二十一幕:平静的日子
白沙镇的日子过得很慢。
头一个星期,两人几乎都在休养。商杳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情绪过载的后遗症让她极度嗜睡,每天要睡十四五个小时。陈伶则负责做饭、换药、整理屋子。
小镇的居民很友好,但似乎都不太记得住新来的人长什么样——这是伪装戒的效果。每次陈伶去街上的小超市买东西,老板娘都会笑着打招呼,但眼神总有点茫然,像在努力回忆他是谁。
“你们是……新搬来的?”第七天时,老板娘终于忍不住问。
“对。”陈伶说,“在东头那栋老房子。”
“哦哦,想起来了。”老板娘恍然,“你太太身体好点了吗?前几天看你总是买粥和汤料。”
太太。陈伶顿了顿,没有纠正:“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咱这儿气候养人,住一阵子就恢复了。”老板娘热情地说,“对了,明天镇上有集市,带你太太来逛逛,散散心。”
“好。”
回家路上,陈伶提着食材,想起老板娘说的“你太太”,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回到小楼时,商杳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晒太阳。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裙,长发披散着,黑白分明的发色在阳光下很显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伶问。
“好多了。”商杳抬头,眼睛里有了一点神采,“睡饱了。”
“那就好。”陈伶把食材放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梳子,“头发乱了,帮你梳梳。”
商杳没有拒绝。
陈伶站在她身后,用梳子慢慢梳理她的长发。从黑色的部分梳到白色的部分,动作很轻。
“阿伶。”商杳忽然开口。
“嗯?”
“我的头发……是不是很难看?”
陈伶的手停了停:“不难看。像雪落在黑绸上,很特别。”
“真的?”
“真的。”陈伶继续梳,“而且白色只到发梢,上面还是黑的。等以后长了,可以把白色的部分剪掉。”
“我不想剪。”商杳说,“这是……代价的印记。提醒我,下次别那么冲动。”
陈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梳完头,陈伶去做午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商杳吃得很香——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有胃口。
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声。
“明天镇上有集市。”陈伶说,“想不想去?”
商杳犹豫了一下:“人多吗?”
“应该不少。但我们可以早点去,或者晚点去,避开高峰。”
“……好。”
她需要慢慢重新接触人群。情绪过载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对人群的恐惧——太多人的情绪杂音会让她头疼。
第二天清晨,两人去了集市。
集市在镇中心的小广场,摊位不多,但很热闹。卖菜的、卖鱼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几个小吃摊。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商杳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阳光也遮挡视线。她紧紧跟在陈伶身边,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
“没事。”陈伶低声说,“人不多,而且都在忙着买卖,情绪很平稳。”
商杳点点头,尝试放松。
他们在集市上慢慢逛。陈伶买了一条新鲜的鱼,准备晚上做清蒸。商杳在一个手工艺品摊前停下,拿起一个贝壳做的小风铃。
“喜欢?”陈伶问。
“嗯。”商杳点头,“声音好听。”
摊主是个老奶奶,笑呵呵地说:“姑娘好眼光。这风铃的贝壳都是我在海边捡的,每个声音都不一样。”
商杳买下了风铃。老奶奶用纸包好递给她时,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姑娘,你……是不是唱戏的?”
商杳一怔。
陈伶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奶奶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老奶奶眯着眼,“你走路的姿势,还有手型,有点像戏台上的人。我年轻时也爱听戏,看多了,就有点感觉。”
商杳沉默片刻,轻声说:“以前学过一点,很久不唱了。”
“可惜了。”老奶奶叹气,“这么好的底子。咱们镇西头有个老戏台,荒废好多年了,要是能再听到戏,该多好。”
离开摊位后,商杳一直没说话。
“在想戏台?”陈伶问。
“嗯。”商杳握紧手里的风铃,“阿伶,我想……去看看。”
#第二十二幕:荒废戏台
白沙镇的西头确实有个老戏台。
很旧了,木结构,漆都斑驳脱落了,台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飞檐翘角,雕花栏杆,台柱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戏曲人物彩绘。
戏台前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有几张石凳散落在草丛里,应该是当年的观众席。
商杳站在戏台下,仰头看着。
海风吹过,戏台檐角挂的破旧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很轻,很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能上去看看吗?”她问。
陈伶检查了一下楼梯——木制的,有点腐朽,但还能承重。
“小心点。”他扶着她上去。
戏台不大,木板吱呀作响。台上有积灰,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道具:一把断了弦的月琴,几面破锣,还有一件褪色的戏服,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
商杳走到戏台中央,那里有块地板的颜色特别深,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踏过。
她站定,闭上眼睛。
陈伶站在侧幕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许久,商杳睁开眼,轻声唱了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戏台上,传得很远。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混进铜铃的叮当声里。
她唱不下去了。
不是忘词,是喉咙发紧,眼睛发酸。她想继续唱,但下一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
陈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慢慢来。”
商杳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以为……这辈子都唱不了了。”
在执法体系卧底的两年,她不能唱戏,不能暴露任何与“戏”有关的习惯。焚香是为了稳定情绪,听戏是为了传递情报,所有与戏曲相关的东西,都变成了工具。
她都快忘了,唱戏本身是什么感觉。
“现在可以唱了。”陈伶说,“这里没有执法官,没有审判庭,没有黄昏社。只有你,和我。”
商杳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也稳了一些。还是《牡丹亭》,还是《游园》那一折。她唱得很慢,偶尔会忘词,会跑调,但一直在唱。
陈伶就站在旁边听。他不懂戏,但他懂她——懂她唱每个字时的呼吸,懂她做每个手势时的力道,懂她眼里的光。
那是真实的,没有伪装的光。
一曲唱完,戏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商杳坐在戏台边缘,双腿悬空晃着。陈伶坐在她旁边。
“阿伶。”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陈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海,过了很久才说:
“愿意。”
“真的?”
“真的。”陈伶转头看她,“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把那些想害我们的人解决掉。否则,这种平静随时会被打破。”
商杳明白他的意思。审判庭内部的清洗派系,陷害他们的人,还有黄昏社可能存在的内鬼……这些不解决,他们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三个月后,社里会派人来接我们。”陈伶说,“在那之前,我们要尽量恢复。你恢复神道力,我恢复伤势。然后……”
他没说完,但商杳懂了。
然后,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把账一笔笔算清楚。
“嗯。”商杳点头,“那在这三个月里……”
“在这三个月里,”陈伶接过话,“我们就假装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你每天唱戏,我每天听。你去集市买菜,我做饭。我们去海边散步,捡贝壳,看日落。”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承诺。
商杳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好。”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废的戏台上,像另一出沉默的戏。
#第二十三幕:暗流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商杳的状态一天天好转。头发虽然还是黑白分明,但情绪稳定了很多,不再嗜睡,也能控制【毋袖】的感知力了。她甚至开始在清晨无人的时候,去戏台练功——不是用神道力,就是普通的唱念做打。
陈伶的伤口也基本愈合了,但精神上的损伤恢复得慢些。“观众”路径的能力还没完全恢复,偶尔还是会看到重影。
这天傍晚,两人在海边散步时,陈伶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商杳问。
陈伶眯着眼看向远处海面。夕阳下,海面金光粼粼,但在他眼里,却叠加了一层不正常的“情绪颜色”——那是紧张、警惕、还有一丝杀意。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海上有船。”他说,“不是渔船,是快艇。船上的人……情绪不对。”
商杳立刻警觉:“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陈伶拉着她往回走,“先回去。”
两人快速回到小楼,关上门窗。陈伶从卧室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黄昏社留在这里的应急装备:两把手枪,一些弹药,还有几件简易防具。
“会用吗?”陈伶递给她一把枪。
商杳接过,检查了一下:“会用,但不熟练。我更习惯用水袖。”
“那就用水袖。”陈伶说,“但如果对方人多或者有重武器,枪更有效。”
夜幕降临。
两人守在二楼窗前,轮流观察外面的情况。小镇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海浪声。
午夜时分,陈伶忽然压低声音:
“来了。”
商杳凑到窗边。借着月光,能看到三个黑影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专业,手里拿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不是审判庭的人——审判庭的特勤队会直接破门,不会这么鬼祟。
也不是黄昏社的人——社里知道他们的位置,要联系会直接敲门。
那么,是第三方。
“几个人?”商杳问。
“三个。”陈伶说,“但外面可能还有接应的。”
“要动手吗?”
“等他们进屋。”陈伶说,“屋里空间小,你的水袖有优势。”
三人果然开始撬门。老式木门的锁很简单,几秒钟就被撬开了。
他们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客厅里扫过。
就是现在。
商杳从楼梯阴影里甩出水袖——不是实体,是透明的情绪丝线。丝线缠住第一个人的手腕,轻轻一拉。
那人突然僵住,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表情变得茫然——商杳给他灌注了“困惑”的情绪,让他的大脑暂时停止思考。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射击。但陈伶已经从二楼跃下,短刀出鞘,刀锋划过第二个人的手腕,手枪落地。
第三个人想往外跑,商杳的水袖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扯,他摔倒在地。
整个战斗不到十秒。
陈伶用绳子把三人捆好,检查了他们身上的物品——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通讯设备,只有武器和一些现金。典型的雇佣兵配置。
“谁派你们来的?”陈伶问其中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那人冷笑,不说话。
商杳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点那人的额头。她的眼睛泛起淡淡的红光——【毋袖】的能力,直接读取表层情绪。
“恐惧……还有……忠诚?”她皱眉,“他对雇主有很强的忠诚感,但不是对组织,是对个人。”
“能看出雇主是谁吗?”
商杳摇头:“情绪太模糊。但他记忆里有个画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男人在说:‘把那个白发女孩带回来,死活不论。’”
白发女孩。
目标是商杳。
陈伶的眼神冷了:“为什么抓她?”
商杳继续读取:“好像是因为……她的头发?不对,是因为她的路径。【毋袖】路径,情绪操控……有人想要她的能力。”
话音未落,被捆着的头目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几秒后就没了气息。
另外两人也一样。
“毒药。”陈伶检查后说,“藏在牙齿里,任务失败就自杀。死士。”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追杀。雇佣死士,目标明确,要活捉商杳……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尸体要处理。”陈伶说。
“我来。”商杳说,“用【毋袖】可以暂时掩盖他们的死亡气息,然后趁夜扔进海里。”
处理完尸体和血迹,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坐在客厅里,都没有睡意。
“你觉得是谁?”商杳问。
“不知道。”陈伶摇头,“但对方知道你的头发变白,知道你的路径特点,说明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可能是审判庭内部的人,也可能是……”
“黄昏社内部。”商杳接话。
两人沉默了。
如果是审判庭,倒还说得通。但如果是黄昏社内部有人想抓她……那就更危险了。因为他们现在唯一的庇护就是黄昏社。
“我们要提前离开这里吗?”商杳问。
陈伶想了想,摇头:“不。对方既然能派人来,说明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我们现在离开,反而更容易在路上被伏击。留在这里,至少地形我们熟悉。”
“那万一再来人呢?”
“那就再来。”陈伶看着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商杳听得出里面的决心。
“阿伶。”她轻声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你也不会一夜白头。”陈伶握住她的手,“我们都被改变了。但至少,改变我们的人,要付出代价。”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但平静已经打破。
暗流开始涌动,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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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纸条】**
*角色状态更新:*
- *商杳:情绪能力恢复70%,发梢永久变白*
- *陈伶:身体恢复90%,精神恢复60%*
- *新危机出现:未知势力针对商杳的抓捕行动*
- *白沙镇:暂时安全,但已暴露风险*
*下一幕预告:白沙镇的最后一夜,来自过去的故人,以及……不得不提前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