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帅我真帅我真帅……”
早上七点左右,云哲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吓醒。
拿起来看一眼,现在这么早,还是周末,沸磊找他干嘛?
尽管被人吵醒的滋味不是很好,他还是接了电话。
“喂?阿磊你这么早什么事……”
“哎呀阿哲,你怎么才接电话?快点来村长实验室,师伯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狼将军也回来了?”
“是啊,都回来了,听说他们带了不少礼物回来,你再不来就没有了!”
“好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简单洗漱之后,云哲“噔噔噔”下楼就要出门,到一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方向,走向凛夜的房间。
来到房门前,他抬手要敲,手碰到门上才发现它虚掩着,顿了一下,反手推开了门。
这个房间是沸磊他们来云哲家过夜时经常睡的,只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桌摆在床尾,桌下有一张板凳。
墨凛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坐在床上,背对着房门,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
昨天晚上,云哲几人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把凛夜移到了这里,毕竟他们俩要睡一起,多少心里都有抵触。
云哲昨晚在这里帮凛夜换药时,听他说了一些事情。
凛夜不是话少,只是说话时,习惯用最简单的句子,传达最多的信息,他平铺直述,不像在说故事,更像在陈述事实。
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就有这么一个信息。
羊果果,是墨凛夜的结拜师傅。
“表哥,羊果果师伯,也就是你的师傅,他回来了,你……要去看看吗?”云哲不清楚凛夜对自己的师傅是怎样的态度,决定还是先问一下比较妥当。
可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就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好。”
就在云哲打算自己偷偷溜掉时,他听到了凛夜的答复。
凛夜已经下床,走到喜云哲身边时,突然问:“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啊?”
表兄弟俩去跟在校门口等他们的沸磊汇合时,沸磊看着一身黑的墨凛夜,眼神复杂。
其实并不算黑,应该是深蓝色的一件卫衣,沸磊忘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什么衣服,还有在学校是穿的校服,所以沸磊这才发现,这件衣服几乎算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帽子一戴,气场全开。
云哲摊手,不关他事啊,他也不知道他挑衣服时专要深色的,黑色衣服他是没有的,这件还是去年过年的新年礼物,他自己没舍得穿,谁能想到竟然被凛夜挑中了。
也是在凛夜穿上后云哲才发现,当时的衣码买大了,也就是说他自己也穿不了,这么一想,云哲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沸磊自然知道这件衣服是云哲压箱底的宝贝,抬手想捏捏衣服的质感,却被墨凛夜拂开了手。
没等沸磊的火发起来,凛夜就说:“洁癖,抱歉。”
“……”沸磊瞬间语塞,但还是不太高兴,嘟囔了一句,“什么意思嘛,肯给阿哲扶却不让我拉衣服……”
“……”
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快走吧,别让师伯他们等急了。”云哲最先受不住这种奇怪的氛围,打破了沉默。
说罢,他率先离开,凛夜没有说话,抬脚紧随其后。
凛夜经过沸磊的时候,沸磊打了个寒战。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凛夜看向他的眼里,满满的冷意。
但只是一瞬间,他再去看凛夜的眼睛,已如同石子沉入湖中,波澜不惊。
墨凛夜是起了杀心的。
这个叫沸磊的,话太多了。
如果任由他继续下去,势必会提早自己被发现的时间,那么自己的一些计划就得好好调整一下了。
不过,说不定可以用他这个特点迷惑敌人,毕竟,聪明,也会被聪明所误。
正当凛夜斟酌着这件事的利弊时,手冷不丁被人握住。
他回神,只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沸磊后头,他离沸磊已经很远了,而云哲,就走自己身旁。
“你……”想干什么?
“表哥,阿磊这个人啊,说话从不过脑子,你别太在意,他不是故意的。”
“我替他向你说一声道歉,好吗?”云哲的神情诚恳,声音低缓,让凛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哲把话传到了,就不再停留,放开握着凛夜的手,快步去追沸磊。
凛夜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听着云哲如法炮制地“说服”着沸磊的话语,一瞬间,脑海里的事情,不想再继续思考。
算了,他还是太多虑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话,他又何必在意呢?
三人步履不停,很快就走到羊村的中心街道,走到了慢老的实验室前。
听着里面的嘈杂声,云哲猜,只差他们三个了。
凛夜有意无意似的,抬手把帽檐拉得更低,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沸磊最先耐不住,快走几步,感应门打开一半就冲了进去。
云哲无奈摇头,跟凛夜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
“各位早啊!”
“阿哲早上好。”
“阿磊你也太慢了吧。”
“胡说!明明是阿哲乌龟似的,我是去等他!”
“小喜啊,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羊果果捻着可有可无的胡须,笑着拍了拍喜云哲的肩膀,同时也看到了他身旁的人。
那个身影,让他为之一愣。
“小喜,这位是……”
“哦,师伯,他是我表哥,叫墨凛夜,其实你们……”云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轻而缓的声音打断。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墨凛夜突然不一样的声音,让云哲有些没反应过来。
表哥的嗓子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
但不对啊,他原来的声音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啊……云哲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孩子,真有礼貌。”羊果果听见截然不同的声音,心中的念头打消了大半,笑着拍拍他的右肩,接近伤口的位置。
云哲清楚地看见,表哥的手臂颤了一下,但面上却不改神色。
羊果果夸完墨凛夜,又叹了口气,“其实啊,我有一个徒儿,也叫墨凛夜。”
慢老笑了笑,师兄真是老糊涂了。
他想见的人,此刻不就在他跟前吗?
在场其他人微微瞪大了眼,脑子转的快的,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某些东西。
“喜云哲,你们来了,给,喝果汁。”一个成熟的男性声音响起,狼将军拿着果汁和杯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喜云哲还没回话,手忽的被握住,力道很大,云哲知道是谁的手,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表哥为何如此而为,还有……他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未发现的是,此时的凛夜只要松了这口气,他会立刻让自己去和对面的男人同归于尽。
要是说对于灰太狼只是带着厌恶,那么对于这个人,凛夜的脑子里只剩下仇恨。
就是这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此随意的就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
那年,所有人都知道墨家起了一场大火,所有人也都以为,墨家除了逃出来的两位少爷,其他人都葬于那烈火中。
对外,所有人都这么说,也都这么传。
只有少数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呢,墨家家主,你要如何承担你所犯下的罪行?”那人坐于家主席位,高高在上的,把玩着手中的勋章。
而真正的家主,与他的家属,跪于其对面,其中一个少年,是被压着跪下的。
“父亲,母亲,我们为什么要对他下跪!”
“嘘……阿凛小点声,别被他们听见了。”
“可是母亲,父亲什么错都没有!”
“是啊母亲,父亲没错……”
“小宇!”
“大人,”那个衣裳早已凌乱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着对面人的眼睛,“我承认我的罪过,你也可以痛快了结了我,只是请你,放过我的妻儿。”
“父亲!”
“好,墨家主是个爽快的,”那人笑了笑,突然抽出身旁侍卫配刀,手起刀落。
墨家家母捂住了小儿子的眼睛,却没有拉住已经站起来的大儿子。
然后,墨凛夜就看见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父亲的头颅滚落在他的脚边,滚烫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刺痛着他的双眼。
发现大儿子僵在原地,墨夫人直接一手拉一个,拽着两个儿子冲出了人群。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拦。
“追!”发现墨夫人还藏着功底子,那人收起勋章,命令弓箭手准备。
墨夫人能想不到这点吗?她几个起跳,在经过一处墙角时,她把两个儿子一起扔了出去。
“去!阿凛带着小宇去找管家叔叔,让他保护你们离开!”
“母亲……”
“母亲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父亲母亲!”
“你们两个,都给老娘好好活着……”墨夫人笑了,泪水也止不住了,一支箭自背后刺穿了她的胸膛。
而在一年后,墨凛宇死于大火中时,墨凛夜就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用随意的话语,轻飘飘地决定敌人的生死,砍下他们的狗头,刺穿他们的胸膛,将他们扔于大火中烧得灰也不剩。
那血,那箭,那火,是他这辈子无法剔除的刺,是他内心深处的梦魔。
……
“表哥?表哥!”凛夜的思绪,是被云哲摇回来的,他看着云哲担心的神情,同时也看到他身后的狼将军,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还记得自己犯下的罪过吗?
还记得他轻易违背的,对父亲的承诺吗?
可恶,头好痛……
“我先出去一下。”墨凛夜甩开云哲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的反应实在太奇怪,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这个声音……”这次凛夜没再掩饰自己的声音,羊果果也终于认了出来,声音开始颤抖,“凛夜……”
凛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在门口还没大开时就闪了出去,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表哥!”
“小哲,坐下吧,他不会让你找到他的。”羊果果的话,让喜云哲生生止住了脚步。
狼将军看着少年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笑容凄凉。
“那个血地里的少年,一点都没变啊。”
“嗯?狼将军你什么意思?”
“唉,”羊果果看着已经闭合的感应门,叹了口气,“我跟大家说说凛夜的事吧,这个可怜的孩子……”
“那是一个雪夜……”
羊果果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森林中。
“救命!”
“救命啊!”
一声声绝望的呼救,刺破寒冷的夜,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是谁在呼救?”羊果果感到疑惑,循着声音找去,在一个森林中的空旷地里,看见了满地的人,一片的红。
“这……”他躲到一棵树后,看着满地的狼藉,不知道这浑水该不该蹚。
“不,不,大人你行行好,放了我吧……”听到声音,羊果果才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被另一个小孩刺穿了喉咙。
鲜血染红了白雪,也染红了他的眼眸。
等等……小孩?
没等羊果果想明白,“哐当”一声,那小孩手上的木剑掉到了地上,而小孩,也径直倒到了雪地上。
那满是血的雪地上。
沸磊瞪大了眼睛。
美慕雪捂住了嘴巴。
喜云哲神色微沉。
“所以,表哥他……”
“是,他杀了好多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这,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