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出来的同桌

初秋的风卷着银杏叶，刮过重点高中崭新的校门。

叶无锦是踩着报到截止的最后十分钟进的教室，限量版皮鞋碾过门槛，带起的风掀动了他熨帖的校服衣角。他懒得看教室里闹哄哄的人影，径直走向靠窗的最后一排空位，刚把手工皮具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熟稔的声音。

“同学，这里有人吗？”

叶无锦回头的瞬间，眉峰骤然拧紧。

站在桌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光——不是开学前那个骑着破单车，把他撞得小腿泛红，还叽叽喳喳硬要送他去医务室的“肇事者”是谁？

白杨汐也认出了他，眼睛倏地睁大，随即露出一个无措又灿烂的笑，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是你啊！好巧，那天对不起啊，你的腿没事了吧？”

周围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叶无锦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薄唇吐出的话像淬了冰：“没瞎就看得见，少在这儿装熟。”

他的语气够冲，换个人早该讪讪地走开了，可白杨汐半点没觉出难堪，反而弯着眼睛笑：“我叫白杨汐，以后就是你同桌啦！多多指教呀！”

叶无锦没理他，转回头盯着窗外，心里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怎么也想不到，开学前那场让他别扭了好几天的“意外”，竟然会把这么个阳光得晃眼的人，晃进了他往后的校园生活里。

白杨汐却没在意他的冷脸，自顾自地收拾起座位，书包拉链拉开时，掉出两颗奶糖，他捡起来，一颗塞自己嘴里，一颗递到叶无锦面前：“吃吗？牛奶味的，超甜！”

叶无锦的视线落在那颗糖上，糖纸是暖黄色的，像白杨汐身上的光。他喉结动了动，嘴上却毫不留情：“幼稚。”

话是这么说，却没躲开伸到面前的手。

白杨汐也不恼，把糖轻轻放在他的桌角，嘴里含着糖，声音含糊又快活：“留着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吃，超管用的！”

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叶无锦看着桌角那颗糖，指尖微微蜷缩，没再说话。

撞车那天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叶无锦的脑海里。那天的太阳毒得厉害，他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往家走，蝉鸣吵得人心烦。

身后突然窜出的单车带着风，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腿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怀里的书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最顶上那本精装书的书脊都磕出了印子。他皱着眉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地跳下车，白净的脸上沾着汗，额前碎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却亮得惊人，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捡书。

叶无锦那会儿心情本就不算好，看着散落一地的书，语气冷得像冰：“骑车不长眼？”

少年捡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时，眼底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满是愧疚：“是我的错，我刚打完球着急回家，刹车没捏住。你腿没事吧？我看着红了一大片，我送你去医务室吧，我妈在社区医院上班，我懂点处理擦伤的法子。”他的声音像冰镇汽水，冒着甜丝丝的泡，和叶无锦周遭一贯的冷清格格不入。

叶无锦本想摆手拒绝，却看见少年捡起那本磕坏书脊的书时，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还对着书脊轻轻吹了口气，那副认真的模样，让他到了嘴边的拒绝，莫名就咽了回去。

后来少年推着那辆旧单车，一路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边，说自己叫白杨汐，说刚打完的那场篮球赛他们班赢了，说校门口那家小卖部的冰棍超好吃。叶无锦没怎么搭话，却没再加快脚步甩开他。走到医务室门口时，少年还硬塞给他一支草莓味的创可贴，笑得眉眼弯弯：“贴这个，不疼哦。”

叶无锦盯着那支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觉得这人简直幼稚得离谱，却鬼使神差地收进了口袋里。

“喂，你发什么呆呢？”白杨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叶无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桌角那颗奶糖，竟出了神。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异样，抬手把糖扫到桌肚里，嘴上依旧刻薄：“无聊。”白杨汐早就摸清了他这嘴硬的性子，也不生气，反而凑过来，笑得狡黠：“是不是在想那天撞你的事？我跟你说，我后来把单车送去修了，刹车灵得很，再也不会撞人啦！”

叶无锦的耳根悄悄泛红，却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谁管你。”窗外的风，好像突然变得温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