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这份报告被血瞳截获,成为“千面之主”对敌人施加精神污染的“铁证”。
虽然这份报告也预示着官方后续必将展开更严厉的调查,但过了当下后,谁还会理官方呢。
一件件事情紧密又快速,深深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而后,没有太多喘口气的时间,便通过毒蛛之口,向幸存者提出了第二重试炼:
每人在梦中必须“杀死”自己的影子一次。
醒来时,若发现影子比昨日更淡 ,则证明“主”已收下祭品。
若影子未变,则需亲手剥下自己的一块皮,象征褪壳 。
这种将信仰与自残绑定的机制,确保了蚀心者再也无法用理性质疑,因为质疑意味着否定自己为“主”流过的血。
整件事件,通过据点陷落、乌鸦袭击、指挥点爆炸,与使者预言的逐字对应,在蚀心者们最绝望的瞬间完成了逻辑闭环。
通过影子契约和自我献祭将信仰转化为一种不可逆的生理依赖 ,实际上是因为自残行为带来的疼痛与幻觉会进一步巩固“主”的存在。
从此,蚀心者不再相信任何外部解释。
因为“千面之主”已不再是他们选择相信的“神”,而是他们用血与恐惧亲手雕刻出的——
真实。
“小芷怎么样了?”苍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在堆满旧书和电子报告的书房里低低响起。
手边被翻开的纸质书页角被无意识的蹂躏卷了一些。
“老爷,”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目光却掠过桌上一张倒扣的旧相框,“小姐最近…越来越难接近。送去的餐食连着三天被打翻,药不肯碰,对下人动辄呵斥,智能管家的核心区域也被她锁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那个最贴切的词,“…像一头撞笼的幼兽。”
温老爷子枯槁的手指划过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监控画面无声切换。最终定格在一扇门前
一名女佣端着托盘,轻轻叩门。
“小姐,午餐……”
“敲什么门,滚。”门内传来少女充满不耐的喝声,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
“小姐,您多少……”
“聋了?滚下去!别让我说第2遍。”声音拔高,女佣猛地一颤。
监控里,门豁然打开。
就在女佣仓惶后退时,屏幕中的少女毫无预料的抬眼,看向监控方向。
那双眼里,冰冷,没有任何情感。
“爷爷,待腻了。”
温老爷子搁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深吸一口气,将疲惫强压下去,带着早就预料到的了然:“…总得有个由头吧?”
屏幕里的温芷嘴角极细微地一撇,快得像是错觉。再开口,声音带上了天真的炫耀:“蚀心者们,叫我‘主’。他们肯为我做任何事,爷爷,任何事。”
她舌尖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
“那帮疯子!”温老爷子再也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猛地捶了下扶手,“就是被副本彻底扭曲,只知道破坏的怪物!你跟……”
“我跟他们,”温芷突兀地打断,一声短促的轻笑逸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有区别吗?”
书房陷入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
许久,一声仿佛抽干了所有骨髓的叹息:“你……算了,走吧。活着回来。”
“知道了。”回答干脆利落,听不出半分情绪。温芷甚至没再给镜头一个眼神,利落转身。
屏幕上,只剩一个纤细挺直的背影。
老宅厚重的大门打开,又在她踏出后合拢。
她停在巨大门廊的阴影边缘,微微仰头。
云层厚重,只有几颗模糊的光点,挣扎着透下惨淡的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书房内,屏幕已切换成其他区域的监控画面。温老爷子枯坐在椅子上,昏暗的光线将他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桌角。“走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老爷。”管家低声回应。
“…随她。”老人闭上眼,挥了挥手,动作迟缓沉重,“锁上她的门。以后…她的消息,不必报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倒扣相框的边缘。
城市废墟深处,某段废弃地铁隧道的尽头。
空气浑浊粘稠,铁锈、陈腐的血腥和某种霉菌的腥甜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想要咳嗽。
昏黄摇曳的灯光,勉强照亮中央一个由扭曲钢筋和报废车厢板焊接而成的粗糙高台。
温芷坐在金属组成的王座上,黑色的作战服裹着单薄的身躯。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影,如同俯视蝼蚁。
金属的棱角硌得她不太舒服,她几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
“主!”
“千面之主!”
“吾等愿为您焚尽此身!”
狂热嘶哑的吼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形貌各异的蚀心者,无论是肌肉虬结的屠夫,眼神滑腻如毒蛇的瘦高个,还是眼瞳猩红如血滴的矮小身影,都密密麻麻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肮脏的地面。
他们的眼神中无一不燃烧着疯狂与崇拜,仿佛上座那人就是他们眼中的光。
温芷只是指尖微抬。
狂热的声浪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浑浊空气中。
“起来。”声音不高,清晰得穿透死寂。
“手术刀”上前一步,戴着沾满暗褐色污渍橡胶手套,眼神狂热而专注,“主,第三批样本已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温芷下颌微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敲击,发出单调的轻响。就在这时她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住。
【报告宿主,一丝极其冰冷锐利的精神触须,刺破了外层废墟的伪装屏障,精准地探入这个巢穴。方向,A3地铁站入口,人物:沈厌。】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沈厌……” 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无声滚过。
她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影随意挥了下手,“散了吧。有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