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鹤药府门前
苏昌河抬手,指节叩上朱漆大门,苏喆在旁边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苏昌河收回手,侧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又飞快地往身后苏朝吟的方向瞥了一下,那丫头正仰着脸打量门楣上的雕花,没注意这边。
苏昌河这才压低嗓子回了一句。

“废话,小不点在这,我总不能跟以前一样,一刀把门劈开。”
他理了理衣领,又补了一句,声音提起来,像是刻意说给身后的人听。

“我一直都很有礼貌。”
苏喆嘴角抽了抽。
门里安安静静,半晌无人应答。苏昌河又叩了三下,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苏喆。

“这位神医,似乎不太给面子。”
苏朝吟凑上来,踮脚往门缝里瞅了瞅,一本正经地分析。
“可能是这位药王师叔年纪太大了,耳朵背。还我来吧。”

话音没落,她已经撸起袖子,抡起拳头就往门上砸。那架势哪里是敲门,分明是在擂鼓,砰砰砰砰的,她一边砸还一边扯着嗓子喊。
“有人吗!老先生!开开门呀!我们是来看病的!”

苏昌河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副豪迈做派,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这孩子算是学废了,苏昌河伸手一把提住她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苏朝吟双脚离地,还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
“哎哎哎!哥你干嘛!我正叫门呢!”


“闭嘴。”
苏昌河把她放回地上。
就在这时候,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栓被拉开,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半个身子来,皱着眉。

“谁啊敲门敲得这么大声,耳朵都要聋了!”
苏朝吟被她瞪了一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力气倒是不小。”
苏昌河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苏朝吟挡到身后。

“姑娘,敢问你家老先生,是否在府上?我等远道而来,有要事求见。”

“不巧,我家老爷出门巡诊去了,要不,我帮你们去找找他?”
苏喆捻着胡子,笑眯眯地接话。

“那便麻烦姑娘了。”
白鹤淮点了点头,转身把大门合上,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苏喆和苏昌河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苏喆手中那根乌沉沉的降魔杖往地上一顿,只听“铮”的一声细响,一个钢圈飞了出去,直逼白鹤淮的身侧。
钢圈贴着她的脸颊飞过,擦红了她的脸。
白鹤淮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们。

“你干什么!”

“抱歉抱歉,一时手滑,姑娘受惊了。”
苏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然后将东西扔给白鹤淮。

“来,这个啊,是凝香膏,姑娘呢 擦到脸上不出半个时辰,你那个红痕就会恢复如初”
白鹤淮接过那只精致的药膏,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瞥了苏喆一眼。

“有毛病。”
说罢她把盒子往袖中一塞,转身便走。
苏朝吟望着的大门,眨了眨眼,转头问。
“现在怎么办?”

苏昌河收回目光。

“等待。”
苏朝吟点了点头,倒是没再追问,等待最是磨人。苏朝吟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闲不住。
她先是揪了脚边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又仰头数檐角的铜铃,最后打起了都弄兄长的想法。
苏昌河正想着方才白鹤淮的反应,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两只微凉的小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温热的呼吸声撒在苏昌河耳廓,苏昌河身子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少女身体的温热透过两层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还有她发间那点淡淡的药草香。
“猜嘛!”

苏朝吟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里。
“猜不出来不许睁眼。”

苏昌河喉结动了动。他攥着寸指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苏朝吟。”
“没意思,一下就猜到了。”

她嘟囔着松开手,却不退开,反而绕到他侧面,一屁股挨着他坐下了,肩膀贴着他的胳膊,仰头冲他笑。
“哥,你耳朵又红了。”

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弯成月牙,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
苏昌河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苏朝吟被他带得身子一晃,差点歪倒,及时撑住石阶才稳住。她仰头看他,有些懵。
“怎么了?”


“坐没坐相,离我远点。”
苏朝吟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凶起来,她撇撇嘴,又凑上去拽他袖口。
“哥,你教我寸指刀嘛,就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仰起的脖颈,纤细白皙,她贴得太近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抽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说了还早你蝴蝶刀会了?”
“会了一半。”

苏朝吟理直气壮,又像小时候那样往他胳膊上靠,脑袋蹭了蹭他上臂,嘟囔着。
“后半截太难了,你教我嘛哥∽好哥哥∽就教一下∽”

“好无聊啊,白鹤淮什么时候回来啊,咱俩比划比划呗,就比蝴蝶刀第一式,我最近练得可好了……”

她拖着尾音,苏昌河被她喊得头皮发麻,忍了又忍,最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站好。”

“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哦。”

苏朝吟伸手,像小时候那样凑过去,伸手去够他腰间的寸指刀鞘。
“不教我让我摸一下总行吧。”

“哥,你就让我摸一下嘛,就一下,我不拿。”

苏昌河侧身躲开。

“不行。”
“小气。”

苏朝吟嘟囔了一句,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去,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别在腰后的刀鞘。她个子比他矮了一头多,踮着脚也只堪堪够到他肩膀,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身前,仰着脸,鼻尖差一点就蹭到他的下颌。
苏昌河僵了一瞬。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许多年前,她刚到他身边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也爱这样踮着脚够他腰间的佩刀。那时候她够不着,急得直蹦,他便故意把刀鞘压低一些,让她抓着玩。
可如今……两人不能在和以前一样了。
苏昌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推开她。像小时候那样推开她,或者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把她的头发,骂一句“别闹”,然后一切如常。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轻得像一捧雪的小女孩了。她长高了,抽条了,眉眼长开了,所有他曾习以为常的亲昵,如今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触碰落在他皮肤上,烫得让人心悸。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某个清晨,或许更早,早到他还没察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暗处悄然生了根。
“哥?”

苏朝吟仰头看他,见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昌河睁开眼,垂眸看她,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想亲她,尝尝她的唇瓣是什么味道。

“没事,“别闹了,好好等着。”
廊下抽旱烟的苏喆喷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悠悠地开口。

“小不点长大了,你还不习惯呢吧?”
苏昌河没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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