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冥冥,微风轻柔地翻动着办公桌上一本崭新的教材资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朦胧的灯光充斥了目之所及的十之八九,犹如银蛇狂舞,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
眼下办公室只有寥寥几位老师正整理着自己班内新生的资料,安静至极,空调微微的轰鸣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纪温放缓了脚步,悠悠地走到窗边,先是关上了窗户,然后才带着许释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
纪温:“许释屿同学,今天这件事前前后后我都已经通过监控看清楚了,是F班的祝焱先骚扰你的。”
许释屿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纪温略略思索了半晌,再次开口道:“你以后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这才刚开学就出现这种事情,学校会很重视的,可毕竟念在对方是初犯,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到这里,许释屿眼睫垂了下去,耷拉在身侧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早在初中时就经历过了。
那时候,许释屿虽然还没长开,但也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面容娇好的小女生。长得好,成绩又好,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这不是正对上了那帮骄横无理小公子的喜好了吗?
许释屿初一的学校是所私立,因为当时许释渊正为了争取到保送资格游走于各种竞赛,无暇操心妹妹的学校抉择,只觉得环境好、砸钱多、妹妹学得开心就够了,可他没想到私立学校是势力与权威的主场,仅仅是有入学资格是远远不够的。
初一下期,许释屿逐渐崭露头角,也慢慢被一些所谓的“学生会”注意到,没错,就是那种家里富得流油,有钱有权又有势的小公子们。确切来说就是,有点教养,懂大局观,情商高但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不倒翁。
让许释屿印象比较深的一位名为程忆,算是追求者中素质比较高的,缠了许释屿大半个学期,但也确确实实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无非就是,托人送礼物啊,等小阿屿放学啊,要个联系方式啊,或者送个情书什么的,比之不理智的那些人,程忆是很纯真的喜欢了。
————
独特的放学铃响起,小孩许释屿不慌不忙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打算先去老师办公室把提前做好的卷子交上。可刚走到一处人流稀少的楼道,余光突然瞥见几个较为高大的身影向她这边走来。
许释屿下意识看了过去,映入瞳孔的是熟悉的不得了的面容——是那几个私下里找了她好几次的学生会的人!
只是这次,那几人校服穿得板板正正,还带起了黑色口罩。
许释屿愣了愣,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向办公室,只想立刻拜托这麻烦。
可对方却丝毫不留情面,其中站在C位的人直接走出来要把许释屿拽到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其余人立马跟上了。
这次是真的有点过分,至少我们的小主角是这么想的,可没几个人敢这样拽她!
尝试挣脱的过程中,许释屿只徒劳地怒了一声:“放开!”便不再言语,因为跟这种人对话简直是玷污自己的神经系统。
眼看人流越来越少,却依旧没有人过来阻止。谁都知道这位是个什么人物,哪敢惹祸上身,只有几人趣味般看了几眼便走开了。
许释屿怒火中烧,家教老师叮嘱自己时刻保持仪态的话在这一刻被抛出理智,抬脚就想解决了这人的命根子,可两万多的限量款真皮鞋还未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干什么呢!”
许释屿扭头望过去,意料之外的,竟是程忆。
不消她多说,程忆已经走到近处,盯着那帮无礼狂徒的眼神中满是阴翳。
许释屿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拽着自己的人在这一瞬气势减了大半,拽着自己的手也放开了,他冷冷地看向程忆,吐出的字句同样冰冷:“程忆?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爱见义勇为呢。”
程忆没有给对方台阶下,已经变声的嗓音比同校大多数男生更为低沉,他只说了一句话:“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狂徒翻了个标准白眼,吐槽了一句:“多管闲事。”就愤愤地走开了,小弟们屁颠屁颠跟了上去,片刻,原地只剩下许释屿和程忆两人。
依旧不想跟程忆扯上什么关系的许释屿并不愿去思考为什么会遇到程忆,道了谢便想离开,却被程忆叫停。
直到这时,程忆始终背在身后的双手才呈递到许释屿面前。
他拿着一封情书。
纯白且精致的信封上面点缀着一小片银色烫金花纹,中间是一个完美至极的嫣红爱心,看得出画它的人肯定早已练了无数次。
程忆笑望着许释屿,轻声说了句:“这次,收下吧。”
小孩许释屿犹豫了,不懂得该怎样权衡。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程忆以为她又要拒绝时,突然感觉到手中的情书被接了过去,愣了愣,须臾,便被惊喜而愉悦的神情替代。
许释屿摩挲着烫金纹,半晌,没由来地说了句:“谢谢。”
程忆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这是在对自己的喜欢道谢,顿时有些苦涩,便没回话。
许释屿接着道:“再见。”
这就很容易理解了,程忆也自然地应了句再见。
自此,两人走向不同的路。
————
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点亮了整个夜空,街道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周围霓虹灯闪烁,使得车内光线不那么昏暗。
车后座的许释屿把头靠在了许释渊的肩上,小憩了几分钟,再睁开眼时,早已远离了热闹的街市。
这可是为数不多哥哥跟着钱秋诉一起来接自己的时候,许释屿仿佛没有经历过这一整天的知识熏陶,显得格外放松。
捏着校服口袋里的信封,许释屿踌躇片刻,开口道:“哥哥。”
许释渊望向她,轻生问:“怎么了?”
“哥哥,我想转学。”
闻言,许释渊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瞳,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