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响动突然停止了,偌大的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队员们端紧枪杆,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形的防御圈,随时警惕黑暗中的袭击。
“谁刚才开枪了?”
“我,沫黎柏。”
“开的不错,待会儿继续。”
话音才落,无数蝾螈就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它们尖利的钩爪在水中疯狂地扑打着,向人们溅起大片水花,试图干扰他们的视线。还有几只蝾螈攀上了铁墙,长满棘刺的尾部压在铁皮上,俯身做出攻击姿态。
“所有人扫射!”
陈红色的火光在黑洞洞的枪口猛地爆开,无数颗闪着寒光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向四周疯狂地扫射。这完全是无差别攻击,能打死一个是一个——毕竟是突发情况,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子弹在蝾螈身上深深地陷下去,却无法穿透它那坚硬的白色皮肤,仿佛嵌入了一层厚厚的甲壳,对它毫无伤害。渐渐地,蝾螈占据了上风,开始大胆地向前逼近,甚至敢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刮花了队员们胸前的防弹甲。
很不利的局面。
“博教官,那个东西有几个角!”
“什么?”
“蝾螈头上几个角!”
博弈思拼命地稳住那不停晃动的墨绿色视野,迅速地数起了对方头上的长角。半晌,他朝着平松大声喊道:“十六个!”
“十六角蝾螈,长官,打它的眼睛!”
平松对生物学了如指掌,他一眼就看出了十六角蝾螈的弱点。他毫不犹豫地带头朝蝾螈的眼角开了几枪。那只蝾螈立刻掉进了水里,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水面。其他蝾螈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大部分都被击中杀死了,但还是有几只逃进了更深处。
卜苗扛着枪就要往深处去,却马上被博弈思拦下了。
“为什么它们都跑了?”
“肯定是因为打不过啊,怎么了吗?”
“不对劲。”平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眉头紧皱,“蝾螈是恋战的生物,一旦锁定了目标,就算是受到重创也要将其杀死……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了它们。”
福卢明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些。方才那场激烈的枪战过后,一切又陷入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
“沫黎柏,你们先回去看看玉龙号修得怎么样了,其他人跟我走另外一条路。”
博弈思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海水,海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突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滑进了水中。还好他反应迅速,在脸即将淹没时及时关上了玻璃盖。在玻璃盖之外,几十米皆是令人心生寒意的幽蓝的深水。头盔上的探照灯透过细小的漂浮物,照在地板上一个边缘翘起的大洞上。
他勉强立住身子,将手掌举出水面,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全员下水,有突发情况及时对讲器联系。”
平松按下太阳穴位置的按钮,然后便和其他人一起跳入了海中。海水逐渐上升,将水上的灰色淹没,变成了他梦中的幽蓝色背景。即使隔着一层防护服,他仍然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看向一旁的卜苗,虽然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来,他有点不舒服。
“这唱的到底是哪出戏啊。”
那个大洞底下,竟然是一层空气屏障,这明显是某个唤海人特意弄的。屏障下面是一间阴暗潮湿的木屋,由于经过了加固处理,所以就算木头已经腐朽,也不会倒塌。屋里堆满了各种仪器、草稿纸、记录,还有一样让博弈思感到不寒而栗的东西——一张巨大的海底地图。
“……居然比全世界最快的绘图仪都抢先一步,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上去将大地图摆正拍了几张照,其他人则开始查看记录和屋子的放置情况。
“卜苗,能探测到下面什么地方吗?”
“呃,虽然不知道怎么出去,但我大抵可以试一下。”
卜苗摸了摸木板上冒出的海葡萄茎干,随后指挥它们向四周蔓延生长。然而,唯独那棵试图向下探索的海葡萄,在地板上努力扎了许久,却依然无法穿透下去。
“这下面应该有比其他地方都要厚的隔板,我撬开看看。”
队员们纷纷抓起屋子里的铁架台,狠狠地朝地板砸去,木屑四处飞溅。随着一声巨响,一块铁皮破开,一个更大的空间出现在他们眼前。博弈思打开手电向下照去,只见一个椭圆形的巨大下水管管道出现在眼前,里面还有水流动的声音。但由于光线太暗,只能看到灯光范围内的东西。
“钩爪给我,我先下去看看,接到手势后你们再下来。”
博奕思将钩爪牢牢固定住,随后抓着绳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他时不时举起手电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灯光照在了对面,一个他们之前看不见的地方。博奕思稍作停顿,便加速下降,直到稳稳落地。他冲上面喊道:“下来吧,可以降落了。”
他们从上面下来,这才明白博奕思刚刚到底看见了啥。
“米国和……霓虹的国旗?”
红白的旗帜和条纹旗紧紧地并排订在管道壁上,布料上到处都是发光的海菜和荧绿色的海水,其间还夹杂着黑色的油污。福卢明立刻打开了录屏功能,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卜苗凑上去,在指尖上撵上一点搓了搓,滑腻腻的,还泛着金属的光泽。“油啊?”
“这不是十三团的舰艇,这是…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管道建设呢?”
重启激光地图,博弈思才发现除了队员的生命点之外,最近的红点也至少在十几公里之外,还在不断向外移动。
他感到一阵不安。
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破烂不堪屋子,隐隐向外闪着荧光。他踹开破旧的木门,望向里面:是大批的荧光培养皿,装着数以百计的人……不,是人的残肢断臂!
“这些又是什么……活体实验?看上去是霓虹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们都已经死了,只是用于解剖和研究而已,用完了大概就会投回海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福卢明突然歪了歪脑袋,把一旁的平松吓了一跳。他看上去很镇静,但平松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颤抖。
“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了解。”
“呼,也就是猜测一下。毕竟死亡的动物尸体没有任何除实验之外的用处,就像科学实验室里的骷髅架子。”他移步到桌子边上,把几瓶药和一叠纸张放进口袋里,然后随众人缓缓走入培养群中。里面的人身上都有被撕咬得惨不忍睹的伤口,甚至有些陪养皿里只放了几块内脏组织。
平松突然在一个培养皿前站住了脚。
“怎么了,平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轻轻搭在那玻璃上,眼睛直逼里面的人头。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头颅,没有头发,没有眼睛,完全是一具空壳。
那黑洞洞的眼眶似乎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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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里突然响起了回音,一个充满霓虹国口音的男声在管道尽头响起。
“所有人请注意,所有人请注意,本第八次大排放即将开始,请火速离开冲击范围,注意!注意……”
之后这句话又用好几种不同的语言说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
“第八次大排放!”
整根管道像被扔进了洗衣机的脱水桶一样,疯狂地摇晃着,仿佛有无数只凶猛的野兽正朝着这里狂奔而来。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卜苗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平松,拉着他就往外面冲。碎石块像雨点一样不断地掉落下来,就连管道的铁墙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怎么回事!那个人想干什么!”博弈思飞速奔跑,想顺着绳子爬回十三团舰艇,但为时已晚,建立于管道之上的小木屋霎时崩裂开来,形成了阻挡他们的废墟。
“师傅,怎么回事!”
另一边,沫黎柏正在和两位师傅修理玉龙号,突如起来的震动使舰艇一歪,牢牢卡在了缝隙里。沫黎柏只得快速跃出舱门,把玉龙号推了回来。
黑红色的灯光闪烁,巨潮吞噬着所有事物,无不摧毁,无不消逝。那个巨大的怪物向他们扑面而来,她几个箭步甩起手臂,一大堵冰墙簇立而起,将水格挡在外面。看着二位师傅震惊的眼神,她退后一步,手伸进仓内,按下了关门按钮。
“喂!小姑娘……”
“师傅,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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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水即将淹没之时,平松似乎看见在那一层与众不同的淡蓝色之外,站着一个奇怪的人影,举着左手,眼间有一线蓝光。
“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