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松,对吧?”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位少年单肩挎着背包,手中紧握着一张户口本,向保安点了点头。保安接过户口本,交给站在身旁的机器人手上。
“平松先生,男,22岁,符合唤海师参赛资格,可通过身份预选。”机器人机械的声音响起,将户口本叠好,递还给了对方,“平松先生,欢迎来到唤然师选拔赛,祝您取得理想成绩。”
平松微微弯腰表示谢意,将户口本收好之后便转身进了闸门。他一路顺着人流朝大厅走去,却突然在身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喊自己的是那个保安大爷。他一只手手高举着一块挂了线的吊坠,另一只手拨开人群,边喊边向这里急匆匆跑过来。“小伙子!你东西掉了!”
看清他抓着的东西之后,平松马上也逆着人流往回走,走到近处时,他伸手接过那条吊坠。“谢谢。”
“小伙子,这儿人多,东西要看好喽。”
“会的会的……大爷再见!”
平松怕这东西再丢,就没再把它带在脖子上,干脆直接把线缠在手腕上,而那块浅青色的东西——其实只是块玻璃,则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它的边缘已经磨损,没了刚打造出来时的尖锐样子,也方便拿在手里。
这东西要是丢了,平松会恨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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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海市,老一辈的人都习惯叫它“宁波”。这里海岸线蜿蜒曲折,港口众多,以前是一个极为热闹的地方,现在虽然不比以前热闹了,但名气却大了许多。
因为这是一个唯一能在海岸线上焕发活力的城市。人们畏惧海,从不靠近海洋,除了生活在海市的人们。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如此人物确实难得一见。那时的海洋,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片蔚蓝之色;沙滩边缘,常常点缀着一道洁白的浪花,宛如一条银色的丝带。人们热衷于前往海滨,因为那辽阔无际的海洋总能让人心灵得到释放,感受到愉悦的心情。
直到那一天,人们对于海洋的热情突然高涨,接着缓缓下降,变成了担忧,害怕,以及未知的恐惧。
“那天是8月24号……”奶奶开始摇蒲扇了。
小时候的平松,总是与慈祥的奶奶以及妹妹共度下午的时光。每当温暖的阳光洒满庭院,他便喜欢依偎在奶奶那把古老的藤椅背后,听她讲百年前那些古老的故事,仿佛时间在那一刻静止,只有他们三人,在回忆历史。
“那天的下午哟,所有人都看见了。哎呀,实在可惜,实在可惜啊……天杀的……”
那天下午,海边的一个工厂正在将核废料装进铁桶里,不料装载车的控制器突然失控,整辆车倒着撵坏了几十个铁桶。黝黑油亮的核污水瞬间从被车轮压扁的铁桶里倾泻而出,顺着大路向海湾流去,目睹这一幕的人们纷纷报了警。可即使警车开得再快,也无济于事——核污水顺着沟渠流到了大海里。
平松虽然知道他国政府要排放核污水的事情,但令他没料到的是,不仅是政府统一排放,一些小工厂也在悄悄倒着。
“如果有东西能把海湾堵上……”
“傻孩子,你当那是和吃饭一样简单的事啊,海湾里的流水口可多了。”奶奶轻轻敲了下平松的脑袋,“那些警察即使跑得像风一样,也赶不上核污染,等全弄完了,海也变成黑色的了……”
平松的奶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还是因为其丈夫参加过那场战役,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她抱有敬意,走到哪个地方都能看见出来迎接的人。那时候的平松经常跟奶奶一起出去走走,听他们讲过去的事情,乐此不疲。
“奶奶,我以后天天听你讲故事!”
“我也要我也要!”
说是这么说,可人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平松知道这个道理,本来很害怕,后来也渐渐接受了。于是当身边的人问他怕不怕死时,他就说:“人总要死的,只是死的早晚问题罢了。”
如果你要死了,你会拜佛吗?
拜神?我不信神。
但当奶奶躺在病床上时,当平松拿到病例报告时,他沉默了。奶奶的小病房里,正对着她的床,有一个小神庙,是平松搬过去的。
“药师佛菩萨吗……”
平松常在病房外等着,等奶奶在床上祈祷完了,他再走进去,也从不阻止她拜佛,有时自己也会照着样子拜一拜。
有时医生救不了你了,神可以救你。奶奶常这么说。
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不会带走你,而是带走你身边最亲的人。即使祷告也不起效了,奶奶还是在预期的哪个夜晚走了。
死亡折磨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人的欲望啊,是永无止境的。”
“事情不会一了百了,它只会以同样的形式再次出现。”
“平松啊,和奶奶一样,去当个唤海师吧……对,奶奶不拦你啦,给自己留个底吧……可惜我这个老太婆看不见你当上唤海师的那天咯……”
说完,奶奶如释重负,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睡午觉一样。一旁的仪器发出一长串“滴”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格外刺耳。平松坐在一边,愣愣地看着她,双手仍紧紧地握着那只毫无温度的手,还有半块青色的玻璃。
上面是粘了血了,一滴一滴在洁白的床单上绽开。
“去当个唤海师吧。”
平松办好奶奶的后事之后,又回到了那个暖阳斜照的小院,坐在墨绿色的藤椅上“吱嘎吱嘎”地摇。
这里的风景真好,可家人都不在了,无人共赏。
他整好行李箱,锁上屋门,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向海市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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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唤海师选拔赛的参赛者,大厅还有一小时熄灯,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整理。All contestants in the selection competition of say to sea……”听见大厅通知的声音,平松麻利地从长凳上站起来,捏着刚拿到的房卡朝楼上走去。在接下来的一周选拔赛期间,他都住在这里。
“叮,允许入内。”这是一间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设施俱全,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和上方挂着的小玻璃灯给人一种温暖亲切的感觉。但对于平松而言,这里并没有家的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很陌生。
好在并不孤独,两个人共享一个房间,他有一个室友,只是二人还未见面。
平松在室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整理了一下房间,并把自己的东西摆在了床底下——是一个不大的蓝色单肩包。他拿了一本书出来,准备以看书来打发时间。
那是一本科普书,讲的是在战役中发现的各种海底怪物,以及它们的生活习性和弱点等等。很旧,再看出版时间,如果这东西是个人,平松都该叫它祖宗了。
在100年后的今天,这东西几近无人所知,毕竟那次战斗几乎消灭了海中所有的怪物,这书也就没用了。不过自己是要当唤海师的人,看看总有效果吧。
况且现在,它们又出现了。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平松打了个哈欠,关上了大书。即使他看得飞快,也只能勉强记住前几页的知识。一想到奶奶生前要记完一整本,他就觉得头疼。
“室友怎么还不来啊?”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厅已经熄灯了,平松的室友却依然没有出现。这时,大厅的通知书再次响起:
“各位参赛者,为保证选拔赛的公平性与安全性,工作人员将在十分钟后关闭大门。All contestants,To ensure the selection competition……”平松走到走廊的栏杆边向下看,发现原来敞开的大门内侧缓缓降下一张铁帘,要把大厅封锁起来。几个人陆陆续续弯着腰从底下穿过,径直走向一楼卧室。到最后闸门关闭,平松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室友。
“来晚了吗?”平松不禁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室友捏了一把汗。若是来晚了,系统会直接将没来的人视为自动弃权,自己的室友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当他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时,他远远的看见一个黑发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谁啊?”
门口的男生愣了愣,随即笑着摊了摊手,回应到:“这位兄弟,我是你室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