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播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黎姝平静许久的心湖。
客厅的灯光柔和,屏幕上,周震南被扣着手铐,从周氏大厦走出的画面反复播放。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从容。
可黎姝看着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黎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身,直奔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玻璃,两人相对而坐。
周震南穿着囚服,头发修剪得整齐,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他看着黎姝,目光很轻,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来了。”
他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黎姝点点头,看着他,喉咙发紧:
“嗯,我来看看你。”

周震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释然。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玻璃,仿佛想触碰她,却被冰冷的阻隔挡开。

“真好。”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还能看看你,还能和你说说话。”
黎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周震南,我永远都记得,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你。”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而沉重:
“我记得你说过,要做最干净的商业,要凭实力说话。”

“只是……你后来走得太远了,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是谁。”

周震南的肩膀轻轻一颤,他移开目光,看向玻璃外虚无的远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黎姝看着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
“别怕。这里的日子虽然难熬,但总会过去。我们等你回来。”

她笑了笑,眼里有光,像从前无数个给予他力量的时刻一样:
“等你出来,我们还去洛洛的酒吧,像以前一样,喝一杯最爱的酒,聊聊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震南强撑了许久的平静。
他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黎姝。
隔着玻璃,她的脸清晰却遥远。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理解与期盼。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麻木,都轰然崩塌。
他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玻璃上,碎成一片。
他终于懂了。
懂了父亲在病床上,看着他,一脸沉重又无奈地说的那句——
“震南,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时的他不懂,只觉得父亲不认可他,不相信他。
可现在,他懂了。
所谓的后悔,不是失去财富,不是身败名裂,而是弄丢了那个曾经干净、纯粹、眼里有光的自己。
是为了那些虚无的权力与利益,亲手摧毁了曾经的自己。
玻璃隔绝了两人,却隔不断那一瞬间的幡然醒悟。
周震南看着黎姝,泪水汹涌,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隔着玻璃,用力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个迟来的、真正的承诺。
玻璃外的光线昏暗,玻璃内的眼泪滚烫。
这场迟来的对谈,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场关于初心的、最终的和解。
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而她,依旧给了他一份等待与希望。
这一程,他输得彻底。
但往后余生,他该好好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