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浑浑噩噩地挪动着脚步,连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街的都浑然不觉。
晚风依旧刺骨,可心底那片荒芜与冰冷,远比外界的寒意更甚。
她只想逃,逃开赵让的阴狠,逃开张颜齐的深沉,逃开刘也的反转,逃开这世间所有她承受不住的黑暗。
她以为只要躲得足够远,就能抓住最后一点干净,可脚步不受控制般,停在了洛洛酒吧的门口。
这里是何洛洛的地方。
是她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她在这一团乱麻里,最后一点想要抓住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要推门,却听见门内休息室的方向,传来两道压低的对话声。
一道是她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何洛洛的声音,另一道,是温和沉稳的姚琛。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门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上次让你处理的事,收尾干净了?”
何洛洛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对她的温柔与轻快,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迫感,沉稳、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那是属于上位者、是大哥才有的气场。
黎姝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不是她认识的何洛洛。
不是那个会笑着揉她头发、会在她难过时递上一杯温牛奶、会以青梅竹马的身份护着她的何洛洛。
门内,姚琛的声音随即响起,恭敬又利落:

“放心,都处理妥当了,没人会查到这边。钱我不能再收了,当初你帮我那一次,我还没还清。”

“让你拿你就拿着,”
何洛洛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我帮你,你为我做事,两不相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八个字,像八把重锤,狠狠砸在黎姝的耳膜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冻僵。
原来姚琛的温和妥帖背后,是为他做事;
原来何洛洛的酒吧安稳之下,藏着她从未知晓的势力与黑暗;
原来她从小依赖、全心信任、当作最后退路的青梅竹马,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个简单的酒吧老板——他是藏在暗处的老大,是手握势力、操控一切的人。
她一直以为,何洛洛是她的避风港。
是她躲开所有阴谋、所有伪装、所有黑暗后,唯一可以安心依靠的人。
她以为全世界都复杂,他也会是干净的。
她以为自己拼命逃离黑暗,就能离肮脏远一点。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拼命躲避的黑暗,从来都不在远方,而在她最亲近、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身上。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冷静、利落、充满了她听不懂的算计与交易,每一句都在撕裂她最后的幻想。
何洛洛的声音依旧平稳,姚琛的回应依旧恭敬,可在黎姝听来,却陌生得可怕。
那个陪她走过年少时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
那个开着小酒吧、对她百般照顾的老板;
那个她以为干净纯粹、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背地里,竟是手握势力、运筹帷幄的大哥。
而一直让她觉得安稳温和的姚琛,竟是追随在他身边、替他处理一切的人。
黎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她到底还能信谁?
任豪有难言的苦衷。
赵让撕下了温柔假面。
刘也反转了正义身份。
张颜齐藏着最深的复杂。
周震南被权势磨去了初心。
姚琛看似温和,却在为黑暗做事。
就连她最后的退路、她的青梅竹马何洛洛,也藏着她从未触及的阴暗与势力。
她一心想要躲避世间所有黑暗,
可到头来,
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却是最复杂、最深陷黑暗的那一个。
原来她从来没有逃开。
原来她一直站在黑暗的中心。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更残忍的假象。
风再次吹过,卷起她的衣角,冷得她浑身发麻。
她没有推门,没有出声,甚至不敢再听下去。
只是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像丢了魂一样,逃离了这个她曾以为是最后救赎的地方。
这一次,她心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