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出院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没有急着工作 反而在家调整了好久。
阳光透过文创园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独栋白色小楼的墙面上,温柔得没有一丝戾气。
这里是她的新工作室,也是她刻意挑选的、与过去彻底切割的地方。
从选址、签约到装修布置,全程由橙子一人利落办妥,没让任何外人插手,更没有让焉栩嘉知晓半分。
她要的,从来不是奢华与便利,而是一份干干净净、不沾半分人情债的安稳。
推开工作室的门,清新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设计区、柔和的试纱间、整齐的面料架,还有露台处随风轻摆的绿植,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简单、明亮、充满新生的气息。
没有曾经江景写字楼的奢华,没有熟悉到刺痛的陈设,更没有那些藏在细节里、属于他人的温柔痕迹。
黎姝缓缓走到展厅中央,指尖轻轻拂过空白的墙面,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重,终于稍稍松缓。
橙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

“都弄好了,手续齐全,名字只有我们两个,谁都没牵扯。”
黎姝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凉,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跟我还说这个。”
橙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真的打算……跟他断得这么干净吗?”
黎姝垂眸,望着杯中的水波,声音平静却坚定:
“不是断干净,是两清。我不能再耽误他,也不能再欠着他。”

她很清楚,自己必须这样做。
任豪的死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她的骨血里,雨夜路灯下的血泊、他苍白的面容、那句未说出口的心意,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回放。
她走不出来,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焉栩嘉的好,她记在心里,却再也承受不起。
他值得一段毫无包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感情,而不是守着一个装满过往伤痛、永远无法释怀的人。
回到家之后,黎姝第一时间拿出早已整理妥当的产权文件,那是曾经焉栩嘉为她买下的市中心江景工作室,是他倾尽心意为她搭建的梦想起点。
如今,她早已将所有过户手续办妥,产权人重新变更为焉栩嘉,没有丝毫拖沓,没有半分留恋。
橙子看着那一叠盖章齐全的文件,忍不住开口:

“真的要全部还回去?他当初为了这个工作室,费了很多心思。”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留。”

黎姝指尖轻轻划过文件边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东西是他的,就该还给他。我不占他的,不欠他的,这样大家都轻松。”

她不想占着他的馈赠,不想让这段已经结束的关系,留下任何可以纠缠的理由。
于她而言,还清物质上的给予,才算得上真正的两清,才能让他毫无牵挂地走向新的生活。
新工作室的产权证明上,只写了她与橙子两个人的名字。
没有第三方,没有多余的牵扯,每一分投入都是两人共同的积蓄,每一处布置都是亲手打理,独立且清白。
黎姝将产权文件仔细收好,锁进抽屉深处,像是锁住了一段过往,也锁住了所有不该有的牵绊。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做设计。”

黎姝抬眼看向橙子,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不问过往,不牵扯别人,安安静静的就好。”

橙子重重点头:

“好,都听你的,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这段日子,黎姝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设计之中。
她埋首在面料与草图之间,用针线与剪裁麻痹自己,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闲的思绪。
法国蕾丝的柔软、东方刺绣的细腻、裙摆的弧度、领口的细节,都成了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她不再提及过去,不再触碰伤痛,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安静得让人心疼。
橙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劝,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打理好工作室的一切,给她足够的空间与安全感。
黎姝知道,自己的选择很残忍,却也是最清醒的决定。
她放不下任豪,放不下那条死在她面前的生命,放不下那些未说出口的苦衷与遗憾。
她的心早已被过往填满,再也腾不出位置接纳新的爱意,也没有资格让焉栩嘉为她的伤痛买单。
与其勉强相处,互相折磨,不如彻底放手,还彼此自由。
傍晚时分,黎姝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压抑。
橙子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知道。”

黎姝轻轻应声,目光悠远,
“就这样吧。”

旧的工作室物归原主,新的天地独属自己。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过去的悲欢、曾经的牵绊、未完成的缘分,都随着产权的变更,彻底画上句号。
她不求忘记,不求释怀,只求往后余生,不欠他人,不困于心。
任豪留在她最深的记忆里,成为永远的遗憾与念想;
焉栩嘉退回彼此的人生之外,拥有属于他的、光明坦荡的幸福。
而她自己,守着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守着婚纱设计的梦想,在没有喧嚣、没有伤痛、没有亏欠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下去。
图图,你所说的幸福我终究没有得到。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杂念。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