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何洛洛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目送的姿势。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喧嚣、嘈杂、脚步匆匆,却仿佛与他隔了一整个世界。
他没有立刻走。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眉眼垂着,平日里干净明亮的气息,此刻全被一层化不开的沉重覆盖。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心里,堵得厉害。
他比谁都清楚,黎姝不是去奔赴欢喜。
她是带着一身没说出口的委屈、没解开的心结、没放下的陌生感,逃去远方。
她嘴上说去追求设计、去看风景,可何洛洛看得明明白白——
她一点都不快乐。
她只是撑着一张平静的脸,把所有难过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也知道,周震南有苦衷,有身不由己,有不能摊开的黑暗与压力。
可那又怎么样呢。
苦衷,不能抹平伤害。
身不由己,不能抵消失望。
黎姝走了。
逃离了那个让她信任崩塌、让她疲惫、让她整夜难安的地方。
何洛洛缓缓抬起头,望向机场窗外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
银灰色的机身冲破云层,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那是黎姝乘坐的航班。
也是这座城市,留不住的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有不甘。
只有满满的、沉甸甸的——心疼。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她回来时,会不会真的释然、真的轻松、真的找回快乐。
他只知道。
从黎姝转身走进安检口的那一刻起,
这座城市里,少了一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多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风从机场落地窗吹进来,有些凉。
何洛洛握紧了手中已经变冷的水杯,慢慢转身,一步一步,独自走向出口。
从此,
她在远方疗愈伤。
他在原地守过往。
不问重逢,只愿她安好。
黎姝的飞机升空后,何洛洛没有回家。
他开车直接去了周震南的公司。
顶楼办公室安静得可怕,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
周震南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笔,却一个字都没写,桌面摊着文件,眼神却空茫。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办公室。
何洛洛推门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沉甸甸的,全是没说出口的情绪。
许久,何洛洛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沉:

“她走了。”
周震南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飞机已经起飞了。”
何洛洛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你为什么不去送送?”
周震南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微弱的滴答声。
他终于缓缓抬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暗沉,没有平日的冷硬,也没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一片空落。
“去了,又能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资格。”

何洛洛心口一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质问,想替黎姝委屈,可看着周震南这副模样,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
周震南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
是不能。
是没脸。
他亲手把那个最信任他的人,推到了不得不逃离的地步。
他连一句再见,都配不上。
何洛洛看着他,忽然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眼前这个人,赢了权力,稳住了江山,把一切都握在了手里。
可他输掉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看向他的人。
权力在握,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