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里抽离,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翟潇闻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便转身去其他病房继续查房,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们认识呀?”
余笙轻声问。
“他是我学长。”

黎姝只用短短五个字,便草草结束了这段介绍——介绍了翟潇闻,也介绍了她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介绍了她一去不返、怦然心动的一段青春。
余笙看破不说破,感情里的事谁没经历过,她一眼便瞧出,两人之间藏着没说尽的故事。
回去的路上,黎姝又路过了那家熟悉的花店。
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她推门走了进去。
从前,任豪每周都会给她买一束花;
后来他走了,买花却成了她改不掉的习惯,雷打不动,每周一束,摆在空荡荡的家里。

“来啦。”
大众印象里,花店老板多是温柔的女人,可这家店的主人,却是个眉眼随性的男生,名叫张颜齐。
黎姝常来买花,两人认识已久,早已成了知己。
她无聊时,会在他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说什么,也觉得安心。

“今天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你看着包吧。”

张颜齐点点头,低头认真地挑花、剪枝、包装。
最开始,黎姝只买任豪曾经买过的款式,死死困在回忆里。
是张颜齐看不下去,自作主张给她包了一束全新的花,劝她别活在过去。
从那天起,他们才算真正成了朋友。
“真好看。”

黎姝轻声赞叹。

“最美的花,当然要送给最美的姑娘。”
黎姝早已习惯他这份恰到好处的油嘴滑舌,总能不动声色地哄她开心。
她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又被张颜齐伸手拦住。
“怎么,又不收钱?”


“我说过,你要是喜欢,这店都能送你。”
“那谢谢张老板了。”

她笑了笑。
“每次都不收钱,生意不怕赔?”


“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黎姝心头轻轻一动,脱口而出:
“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张颜齐眼底闪过一丝认真:

“那我现在当,也不迟。”
“算了吧。”

她轻轻摇头,语气淡了下去,
“恋爱太苦了”

她承认,自己对张颜齐有过心动,只是那瞬间的心动,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他温柔、体贴、可靠,难过时会安慰,生气时会哄人,遇到难题时总能给出最稳妥的办法。
如果说结婚,张颜齐一定是最稳妥、最不会让她受伤的人选。
可她的心,早就锁死了。
就在这时,微信突然响了。
是何洛洛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得黎姝大脑一片空白。

“有任豪的消息了。”
这几年,何洛洛一直在默默帮她找任豪,却始终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此刻看到这行字,黎姝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张颜齐察觉到她情绪崩溃,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他在哪?”

她颤抖着打字。

“一直在国外生活。”
下一秒,几张照片发了过来。
黎姝指尖发颤,点开图片,却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隔阂。
照片里的男人变了太多,早已没有半分记忆里的模样。看得出来,他过得很好,光鲜亮丽,从容自在。
原来,走了这四年,只有她一个人,死死困在回忆里不肯出来。

“要去吗?去的话我现在订票。”
“不用了。”

这一次,黎姝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秒回。
快得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张颜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张颜齐,我饿了,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好。”
两人走进一家常去的餐厅,黎姝随便点了几道菜。
张颜齐看了看她,轻声问:

“今天不点酒?”
黎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第一次有了释然的光。
“我想,我也应该向前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颜齐,你为什么开花店?”

黎姝忽然问。
张颜齐望着窗外,语气轻淡: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是啊。
回不去的,又何止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