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毕业照的拍摄。
阿天穿着硕士服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朋友正围着桌子聊天。他把手机往讲台桌上一放,拿起白板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倍投法则。然后开始跟朋友来解释。
“简单来说,无论输了多少,下一把投双倍。两块输了投四块,四块输了投八块。只要赢一把,全部回本。”
有个朋友问他:“那十局之后就是一千零二十四了?”
“你算算嘛,”阿天转过身在白板上面飞快地写公式,“连输十把的概率是也只有千分之一。不会这么衰的。”说完把手里的白板笔一扔,笔滚到讲台边缘。
刚讲完,宋雨推门进来了。
“你们干嘛呢,出来拍照啊!”宋雨笑着喊阿天。
阿天不自然的找板擦,心虚的边擦掉白板上的字边应答:“好,马上。”
其他朋友见状都出了教室。宋雨狐疑地盯着这些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最后一行公式,但还是没有问什么。
拍完照已经是中午。阿天和宋雨从礼堂出来,路过学校后门的一家乐器店,宋雨在橱窗前停了一下。
橱窗里摆着一把银色的长笛,笛身细长,接口处是暗金色的纹路。宋雨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拉着阿天走了。
阿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标价,五万。他手头的钱不太够。
下午他又单独去了一趟乐器店,站在那个展柜前打开那个App。熟悉的界面弹出来,牌桌、荷官的头像、倒计时的圆环。他把账户里剩下的筹码全推了出去,押在庄家。
开牌。庄输。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又押了一把。闲赢。再一把,还是输。
三个小时后,余额归零。
潘生是在后台看到这个数据的。狗推组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有一个实时监控面板,客户的充值、下注、余额变动都会同步显示。阿天的那个ID在系统里被标了星号,备注是“重点维护”。
潘生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一眼,转头喊阿才说“他洗白了。”
阿才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切到对讲机:“阿柏,阿天那边洗白了,估计要缓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我的声音:“不能让他缓。一缓就醒了。”
我从监控室走出来,下楼,进了直播间安娜的工位。安娜正在补妆,看到我进来,放下了口红“柏姐。”
我点了点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屏幕上安娜的直播窗口还开着,牌桌、筹码、弹幕在滚动。我把阿天的后台数据面板调出来,放在安娜面前。
“这个人,你看看他的下注曲线。”
安娜凑过来看。阿天的下注记录是一条很规律的阶梯:输了翻倍,赢了回基础。每一把之间间隔不到三分钟,节奏很稳,像机器打出来的。
“他是有什么方法吗?”安娜问。
“对。他用倍投法赌概率。”
安娜想了想:“是觉得自己能算赢吗?”
“也许吧。”我指着那条曲线,“你看他的间隔,全是等量的。说明他每一把都在记数据、算概率,这是在做题。这种人输了只会觉得概率没算对。”
安娜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你给他发条语音。”我靠在椅背上,“就说轮盘厅有内幕。你有个朋友在轮盘厅做内幕消息,能看到开牌结果,你自己每周都跟着下,赢多输少。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
安娜愣了一下:“他会信吗?”
“他会信的。你给他一个信息差的入口,他自己就会往里钻。”
安娜想了想,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尾调,听起来像是一个真心在替朋友操心的姐姐。“你这样一赔一很难赢大的,我朋友在轮盘厅那边有内幕消息,包赢,我自己每周都下,你要不要一起?”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阿天收到这条语音的时候,正站在那把长笛的展柜面前。他听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回了一个“好。”
贷款到账是很快,他立刻买下了那支长笛。宋雨收到礼物的时候愣住了,问他哪来的钱。他说实习的第一桶金,想给她一个惊喜。
宋雨拿着笛子,笑得眼睛弯起来。阿天看着她笑,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松了一些。
安娜的“内幕消息”果然准。轮盘厅里押哪个数字、哪一局下注,都有明确的提示。阿天跟着下了三天,赢了将近十万。
赢了之后自然会想赢更多。
潘生在后台看着阿天的数据一天一天膨胀。余额从三万变五万,从五万变十二万。下注额也在涨,从一千变三千,从三千变八千。潘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切到阿天的聊天窗口。他问阿天看球吗,玩足彩吗,把阿天一步一步拉进泥沼。
他打了两行字:玩法多,上手快,输赢,大小,开球,扑救次数、红黄牌,不会我教你!我家很安全,从不被封,你绑定账户没?我们家服务器架海外,绝不延时,你放心好了。
在这两行字的中间,他用加粗字体标出消息里他想说的字,连起来就是:
“快救我,我被绑架了。”
消息发出去了。潘生盯着屏幕等。那行加粗的字在阿天的聊天窗口里停了两秒,然后阿天的新消息弹了出来,把它顶了上去。
“安娜,今晚那场英超,你说主胜还是客胜?”
潘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来,就沉了。
他有些泄气,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1
蹲蹲,还想看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