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妈就你穷毛病多

妈这不是穷毛病，妈这是富毛病。妈家里是资本家，资本家都很富

资本家怎么了，很富怎么了

很富就不行。资本家为什么富，还不都是剥削穷人剥削来的

谁是穷人，你是穷人吗

资本家剥削给你吗

我又没生在jiu she hui ，我怎么可能是穷人。姑姑是从jiu she hui 过来的，姑姑家就是穷人

你 你妈家可没剥削过俺家，俺们家是受di zhu老财家剥削的。可没让资本家剥削过

我说卫东，现在外面都在批地富反坏右，可没人批资本家啊

你挑这个头干啥

姑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你没被资本家剥削过，你也不能跟资本家穿一条裤子呀

俺啥时候跟你妈穿一条裤子了，你妈的裤子俺穿得下吗

想什么呢

我想我姐他们，我都这样了，他们得什么样

你都哪样了

剪了你几件衣服，剁了几个鞋跟你就受不了了

哪止这些，唱片也砸了。酒具、茶具、咖啡具都收起来了。家里现在空空荡荡的，我的心都空了

我说你们这些zi chan ji ji 真是欠改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了，你心里就空荡荡的了

我们这些活蹦乱跳的人还填不满你的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喝不了咖啡了，穿不了高跟鞋了，听不了京剧了，你没法活了。活着就没意思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现在连孩子们都能对我指手画脚的了，我连吭都不能吭一声

他们那是不懂事，等长大了就好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长大，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说我这现在这脑子，本来说要告诉你一个什么事呢，怎么老是忘了

什么事啊

老丁要来了

哪个老丁啊

还有哪个老丁啊，你认识几个老丁

青岛那个老丁，炮校的老丁

真的，那他来干什么

他来工作，调到我们司令部当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不是正团吗

是正团

那他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回炮校下来一批干部。这守备师分下来两个，老丁就算其中的一个吧

我就知道这些，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些

那王秀娥跟他一块来吗

当然一块来了，这回这干部是家随人搬要一步到位

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有十多年了

你猛的这么一提，我还挺想他们

真希望马上就见到他们

他们不是马上就到了吗

他们来了以后，你帮他们好好地归置归置家。你在这方面是专家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全力以赴地帮忙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当初他们俩帮我捆行李，那绳子断了，王秀娥摔个人仰马翻的

行了，再别抒发感情了，赶紧下地做饭吧

德华呢

我说我这脑子不好使了吧，你比我更差。你忘了昨天晚上说今天要退大潮，她们去赶海去了

她们怎么那么爱赶海啊，都快上瘾了

尤其那个张桂英，一点也不像政委的家属。晒得黑乎乎的，像个渔民的老婆

是谁的老婆也得做饭那，快点下地做饭

好，做饭

你今天干什么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去帮我挑一缸水，我要洗床单

不是用自来水吗，干吗非要我挑

自来太硬，没法洗衣服

自来水都能喝这么不能洗衣服

我说不能就不能，少废话

上回把我衣服偷出去惹那么大祸，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这人也是，你干吗老秋后算账

挑水就是挑水嘛，你别翻老账

你看他挑吗

你挑吗

不翻老账我就挑

好，那我不翻老账

不行，你已经翻了

你不挑是不是

我不挑

我去挑，我去挑

你跟他说什么了，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告诉他，明天有两条德国警犬要上岛，放到警卫连可以让他玩

明天不是老丁要来吗

这老丁来了警犬就不能来了，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怎么突然会来两条警犬啊

那些警犬是破案的，现在不让狗破案了。那公安局就没用了就发配到咱们岛上来了

你可别小看那些警犬都有户口，还城市户口呢。带着口粮

对了，跟你是老乡

它们不是德国狗吗，怎么是我的老乡

不在从青岛来的吗，你也不是青岛来的吗

妈妈，老丁是谁啊

你傻呀，听了半天都听不出来

老丁是条狗，一条狗的名字叫老丁，对不对爸

你才傻呢，你听了半天你听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吃饭

卫国不是挑了一缸水吗

一缸水哪够

你干吗非要洗那么多啊

真是卤水点豆腐

谁是卤水，谁是豆腐

这

怎么了这是

俺嫂子掉海里了，差点没淹死

哼

谁是卤水，谁是豆腐

看，葛老师

嫂子，你看葛老师在抬大粪

瞎吵吵什么，没人把你当哑巴

参谋部的人都来了，好好好

妈

你大哥呢

在那儿呢

看，你们看

卫国，卫国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狗呢。狗有啥好的

那不是狗，那是警犬

那犬不是狗，狗不是犬那，真是

跟这种没文化的人说话真费事

姑姑，他说你没文化

有文化有什么用，该抬大粪还得抬大粪

船来了

爸，爸

你看见了吗

德国黑贝

德国什么

德国黑贝，那两个警犬是黑贝是世界名犬

看，老丁 老丁

看见了，人有又不瞎

谁说你瞎了

公共场合，不许大喊大叫

谁大喊大叫了

公共场合，不要没完没了

大嫂呢，王秀娥呢

还真是的咋没看见大嫂呢，她没来吗

在舱里躺着呢

是，一般人都会晕船

你是二般人，所以你不晕船

公共场合，不许没完没了

姑姑，你撇什么嘴啊

我的嘴我爱撇

妈，我姑她撇嘴

人家的嘴人家爱撇，你管呢

真是好心没好报

欢迎啊，欢迎啊

终于来了

你小子这么不禁打呢怎么

怎么老子带这么多人来欢迎你，你就笑一下啊你

你是来接我的吗，是来接狗的吧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陈参谋长

这是柳副参谋长

你好

这是作科的左科长

你好

丁大哥，你好

你好

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

叫小安阿姨

现在可不是小安阿姨了

那就叫老安阿姨吧

去你的

叫安阿姨就行了

叫姑姑

你是三样吧

那你妈呢

他妈走了，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

李大哥，来了啊

苏大哥

嫂子

大嫂

这是落落和小烈吧

是

来，叫李阿姨，李叔叔

李阿姨，李叔叔

都这么大了，真好看

这是你们的大哥哥牧泽哥

牧泽哥好

你们好

哥 哥 哥，爸来了，爸来了

这是什么打扮你这是

我们闹着玩

玩，上次把你妈的衣服拿出来，闯的祸你不接受挨训

我妈的衣服是四旧，你的衣服又不是

还有理了你，赶紧回去给我脱了。免得你妈新账老账一起算

怎么样，挨骂了吧

我挨骂你高兴了

我高兴什么该我什么事

他当然没生气了，他生什么气

那你跑什么

滚一边去，老子愿意跑

我回去换衣服，热死我了

麻烦你进去侦察一下，看妈在不在

你笑什么

你知道你这身打扮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德国的dang卫军，再配上dang卫军的见面礼，看着

再来一遍

哥，进来吧。妈不在

不知道吧

这是德国dang卫军的见面礼，是它老家的礼节。怎么样好看吧

是挺好看的

等会儿我

敢这么看我们大胆

就是，胆大包天

你吐谁呢

吐狗也不行

我们不能把你怎么着，但反帝能把你们怎么着。反帝，上

快跑，快跑，加油

小子你给谁加油呢

我是瞎喊的

两军对阵怎么能瞎喊

你们两个像俘虏，我就像押俘虏的人

共军优待俘虏，你还让我俩背柴火

快点走吧，等会儿懒肉他们该找上来了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人赶着。你们俩怎么就着去拾草去了

姑姑，你别老学我妈，动不动就讽刺人。我们是看你太累了帮你干点活

草是我背回来的，有你什么事

没我什么事吗

当然没你什么事了，有你什么事

你等着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你以为我怕你

你少在姑姑面前狗仗人势

你才是呢，你是人仗狗势

你是人仗狗势

你是

吵吵吵吵

你们俩属狗的见面就吵吵

饿不饿

饿

饿

我饿

我拾了一上午草，我可饿了

草是你拾的吗

好好好，你拾的，你拾的行了吧

姑姑，有什么吃的

厨房里有馒头

馒头谁吃

忘本的兔崽子，馒头你都不想吃了，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桃酥

行，看在你们拾草的分儿上

闹，站在儿

来

谢谢姑姑

我呢

你拾了吗

我拾了

他拾了吗

拾了吗

到底拾了没有

拾了拾了

你们吃桃酥，哪儿来的

偷来的

姑姑

姑姑

他偷桃酥

他偷桃酥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小姑奶奶，都有都有，过来过来

吃桃酥喽

姑姑，您早给我俩一块，我俩早到屋里吃去了。还能让他们发现

您这叫偷鸡不成。怎么说来着

多给了一把米吧

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好像是浪费了一把米

江国庆，江军庆，你们给我出来

快

我喊你们听见没有，你们给我滚出来

你们出不出来

不出去，打死也不能出去

卫国，卫国，你快出来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咱还是出去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草不是你背回来的吗

不是你让我背回来的吗

你不是抢功吗

你 咱都死到临头了

ge命不怕死，怕死不ge命。走

走吧

说，这柴火怎么回事

这柴火是他们扔下不要的

你放屁，哪个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咬着你们了吗，没咬着你们跑什么呀

是你们自己胆小不禁吓，活该

叫你们放狗咬人，叫你们放狗咬人

叫你们放狗咬人

江卫东，你别跟着我。咱俩分开跑，让妈追不上

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叫你听没听见

跑，往哪儿跑，给我下来

别打我

叫你打人，我叫你打人

我叫你欺负人

你还真打呀你

不真打我还假打呀

你干吗光打我一个人

你下不下来

你怎么不打他呀

军庆，你

你也给我等着

行了行了行了，你这让人看着多不好呀。走走走

我想揍你们，行了你们满意了吧

赶快背上你们的柴火走

那捆呢

那捆在赵建国家

听见了吗，赵建国家呢。你们去赵建国家要去吧

那你们咋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啊

我们家怎么那么倒霉啊，连坏事都做不了

行了，卫国，你赶快带他们去，去赵建国家要去

我不去

你干吗

嘿，希特勒

姑，海洋哥带他们去

行了去吧去吧

苏烈，你们怎么在这

看到安老师气势汹汹的回家，后面还跟着懒肉他们，这不来看戏的

你这是干啥去

去赵建国家要柴火

行，那你去吧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