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魁把舒文公子和傅十七一起扶到墨翰林身边,她远远时就发现这个姑父不是最近活动那个,而是早前的尸体。
舒文绕着尸体走了一圈,道:“这尸首是师叔的,但却没有水肿和尸斑。”
贺魁道:“我与姑父死期相近,他说,当年自己躲避追杀,赶回家时我们那支镖队已经走了,据说已经走到了江城。”
舒文疑惑:“既然师叔当时已经返回,为何贺府与墨府却道失踪?”
贺魁摇头,她道:“我当时亦不知缘由,但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她伸手触碰尸体的后背,道:“公子,通灵奇术可追溯鬼神魂灵,达到一定通透感悟可与其对话相望。那么,你觉得此刻该由谁来说明?”
贺魁内力从尸体的后背传入。内功直达阳脉之海,舒清任督。最终收手时,她脸上的眼罩被自己扯下。
舒文也看到了墨翰林的一片孤魂从尸体里飘了出来。
贺魁道:“劳烦公子同这为数不多保持真诚的孤魂谈谈了。”
傅十七道:“他现在身体那么差,真的没关系吗?”
贺魁道:“有我在,你不必担心他会受伤。”
贺魁继续对傅十七说:“墨瑞秋有四魄得损,分别为——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傅十七道:“正气、排毒、代谢、呼吸。四魄有缺影响身心,所以病体难愈有迹可循。或许不是没有试过调理,只是病灶已经根深蒂固,早就错过了治疗时间。”
傅十七道:“我一直觉得,下蛊和下降头这些都是迷信一说,但是一些能够真切让人身体变差的邪术确切可恶。”
贺魁道:“赣南墨氏一族便是与鬼神有沟通,所以也能够理解为什么部分懂神通的男人早逝。因为染邪,最终怀病难治而死。”
贺魁听到奇怪的声音,随后问:“你听到什么了吗?”
傅十七道:“好像是振翅声?”
贺魁道:“我刚刚在主屋里杀了一条蛇,是红色蜻蜓幻化所成。你说,会不会是令方华?她现在就埋伏在这里。”
傅十七有些不安,他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支细到无法看清的红针直直从上空飞来。贺魁抬手投掷一支飞镖,便将红针打歪了。
傅十七力竭倒地,贺魁迅速把人扛起来,也准备好继续逃跑。
忽然,上官舒文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贺魁转头看过去时,舒文的模样已经变化,他的脑袋上盖着一块白纱,上面有字写着“伏矢”。
“伏矢”指引贺魁看向下面,随即在贺魁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血红虫腿从水下伸出来。
“伏矢”招手让贺魁跟上,自己则是开始飘远。
关于墨翰林的尸体,已经被收入卷轴。贺魁没有多顾虑,扛起傅十七继续狂奔逃脱追杀。
他们逃进土楼,在一圈圈高楼中狂奔。而那早被收复的令方华还有一丝怨气在此,她的怨恨正变化成一只只蜻蜓继续追杀贺魁。
贺魁骂道:“死了也不消停会儿!”
飞跃高楼时,她先一步把傅十七甩过去。自己则是被一个幻影踹下高楼。贺魁旋转半空,伸出双手抓住土楼红绸才没撞上高墙。
也是在惯性绕了三圈时,只见,幻影变幻成令方华的模样,只是身形有些玄虚。虚影提着一把武器就直直冲上来!贺魁迅速脱身,红绸随即被一把红伞割断。
等贺魁在土楼中央环顾四周时,听到了舒文的声音:“她的天、地、人三魂在累计怨气,她生前接了闻人重瞳刺杀师父的委托,现在三魂正在无限重复这个命令。你是被追杀那个人,而我和傅十七是同行伙伴,师叔是她的执念。因此,我们才会被牵扯。”
贺魁道:“公子,你知道她的秘密任务?”
舒文道:“知道。不过眼下不说这个,优先克敌制胜,拿下她的三魂才能根杀。”
贺魁道:“跟魂魄打交道这种事情我不擅长啊。”
舒文道:“我现在虚实一体,你且听我幻语得解罢。”
贺魁抬剑格挡飞来的红色油纸伞,道:“我尽量听见!”
虚影接住铁伞,缓缓降下来。红伞重新抬起,虚影没有脸,而是由一张红布遮掩整个面貌。布前有字,写着“爽灵”。
舒文的声音飘进贺魁耳朵里:“地魂爽灵…象征人智,比较聪明。”
贺魁道:“公子,那你知道它该多聪明?”
只见“地魂”持伞闪身出现,长剑格挡擦出火花。红伞连续上下挥击,在突然从下往上想要挑飞长剑时,贺魁收剑后翻躲开。
忽然,另一只手收伞反刺!贺魁躲闪勉强,但依旧被尖刺划破侧腰。
贺魁连续躲避格挡,在再次振剑挡下第三把大伞直刺时,虚影已经变幻三个幻身。
“地魂”面遮红布持红伞降下,幻化的两身分别为天魂“胎光”与人魂“幽精”。“胎光”持焚毁破伞,“幽精”持染黑红伞。
贺魁的身上已经被三把伞不同时段划伤许多血痕,她擦了一下下唇的伤。道:“真不妙…!”
舒文悠悠飘出来,道:“地魂分三吗…许是三个魂都在这里了吧。”
舒文道:“天魂胎光,是生命根源。地魂爽灵,智慧聪颖。人魂幽精,情感情绪。三魂根基不可随意抛弃,否则被夺舍将会成为愚人、死人与废人。”
舒文和贺魁相互躲避,他飘得高,但是令方华的虚影未必可以。因此贺魁也不用太担心他,只是有些吃力“爽灵”的频繁攻杀。
她不做反杀,是因为没有太多机会。每一次伤及某只魂,另一只就会顶替上来更不要命一般频繁刺杀。
又一次击挡飞来的纸伞时,贺魁飞身向上扯下一片红绸在三魂虚影追上来时割破红绸。预想中的飞镖破绸而出,密密麻麻如雨一般!
那一瞬间,在贺魁眼里放慢。她看得到破声光点,在飞镖贯穿自己前轻功飞身躲开。
蜻蜓模样的飞镖追她身影而去,贺魁眼及之处凡有声,有声就有可当破局之解法。
舒文不知从何时悄悄回魂一身,他脚步虚浮地走向土楼中央空地,借水井为阵,以水贯通阴阳——他要夺舍。
虚影“胎光”似乎察觉舒文的生人气息,遂急忙掉头去阻拦舒文施阵。
贺魁识破“爽灵”的击数,在反身面相“爽灵”时,她因崴脚被纸伞穿肩,也是这一失误让她终于彻底削掉对方的手臂!
“爽灵”惊得后退,捂住失去手臂的肩膀站在离贺魁几步远处颤抖全身。
贺魁拆了她的伞,道:“是重瞳子派你杀的我?你就是当年那个刺客!”
贺魁见她想要继续杀自己,遂抬脚踹开,抓住她的腿就把她甩了出去。
“爽灵”的落点在傅十七所躺下的不远处,她刚爬起来就看到这么一个活体在身边,迫不及待就去寄生。
刚拔毒针刺中傅十七的心脏时,“爽灵”就被一只白色的纯净魂魄抓走。
贺魁替舒文挡下“胎光”的一击对穿腹部,舒文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但在完阵前他无法分心。
移魂术术式——「分身乏术」,六魄分三,分别去遏制充满邪气的三魂。
贺魁拔剑砍向“胎光”的脖子,那虚影也倔强,脖子硬的跟钢一样!
贺魁惊愕:“为什么我削不掉它的脑袋?”
舒文摇摇欲坠,道:“拿我的剑…”
完阵,舒文力竭一身颤抖。贺魁抓住胎光一起倒下,她抬脚踹开“胎光”,拔出舒文腰间的白霜铁剑直直冲过去!
“拿命来!”
一剑将“胎光”的脑袋削掉,在“胎光”举伞想要反击时她再削一臂。
她回头看向舒文,发现傅十七又一次发狂。想来应是刚刚被自己踹飞的“爽灵”注了毒液让他再次返祖。
贺魁忍着左肩的痛,换右手执剑赶向舒文!
贺魁举剑,道:“公子小心啊!”
舒文虽然身形虚浮,但也算勉强躲开了傅十七暴冲过来的一爪。贺魁抬剑,在砍下他的妖爪后被紧随的“幽精”从后背捅了个对穿。
贺魁被返祖的傅十七撕扯手臂,剧痛时,“幽精”继续使劲全力刺她腹部,旋绞间把贺魁肚里的肠肉绞成一团,疼得她叫出声,也开始吐血。
贺魁道:“公子…跑…跑啊…”
舒文爬起来,他道:“不行…就快好了…!”
舒文嘴里念咒,傅十七被“幽精”扯了手臂扔到了一旁,挣扎爬起来时,贺魁已经血肉模糊倒在地上。
“幽精”伸手隔空把舒文抓了起来,山身到公子面前掐住他的脖子。
令方华的声音:“上官舒文…你别以为你所谓的利益可以得到那个小丫头的合作信任。看在过去你帮我出头的份上我不计代价地告诉你。”
令方华的声音:“若你和我一样背叛了她,甚至不尽忠,做不成一条死忠犬。那么终有一天,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是这样死无全尸、魂飞魄散的下场!”
“幽精”掐死他的脖子,继续说:“你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建议你继续帮助她甚至和章莫须那家伙同道。因为这坊间水底下那个男人和他是死对头…帮了他,你会被两面夹死。我找他,也是希望他能助我脱身…但是谁曾想闻人重瞳给我的这幅身体竟然是个半残次品!你见过我的样子吧…你知道我多好看的吧…那你能够理解,我的难堪吗?我不希望自己的丑陋被任何人看见!但既然已经变成这样,倒不如将错就错…靠错误给自己解脱!”
令方华道:“你,小妖精还有她,尽快离开吧。别被心魔扰了身心…”
她放下舒文时,贺魁已经把她洞穿。
贺魁道:“…一时好一时坏,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幽精”被回收,“爽灵”与“胎光”逃走。傅十七则是重新长出两条手臂瘫在地上。
贺魁跪倒在地,舒文看着她血肉模糊紧张得脑袋忙碌眼睛发晕。
贺魁摆摆手:“别怕…我…我是死不了的人!给我一点时间,缓过来,身体自己就会好了。”
舒文扶她躺下,随后脱下外袍盖住贺魁,道:“你…你一个人在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受伤了就等它自己好?”
贺魁点头,把剑还给舒文,随后道:“公子放心我真的没事…你且去看看十七吧。他频繁返祖,身心还是比较容易波及。我能冷静,他可未必。”
舒文收起剑,给她撒了点金疮药才去看傅十七。
把同样身上挂彩的傅十七扶起来时,只觉得那家伙真是活遭罪。
先是被贺魁误伤一拳干肚子上疼了大半天,紧接着就是无中生有被灌了毒反复返祖,刚刚被削了双臂,现在发疼发麻地,还叫不出声。
舒文小心安抚他:“你乖乖的别乱动…疼也没办法,我不是于大夫,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治啊。”
傅十七最后咳出一大团血块和一些血水,他道:“我也不想动啊!可是我真的好痛啊!呜呜…痛死我了!!我从小到大被打最狠也只是被爹抽屁股…呜呜…”
舒文叹气,小心摸摸他的腹部,低吟浅唱。那群宿在他衣袍上的魂魄跳出来,一蹦一跳地聚集他的身边,随后跳进傅十七的肚子里。
舒文道:“它们可以帮忙修补你的身体。不痛的。”
贺魁叹气:“我说一件衣服怎么那么重…原来挂了那么多条人命在里面。”
舒文解答:“都是些惨死的婴灵,十几年前我在民间流浪…跟着「道空」师傅修心时就经常看见他在灵堂给早夭和被抛弃而死的婴儿诵经超度…”
舒文道:“我看得见魂魄,就私自把它们藏在衣袍里带回了家。跟着父亲学习移魂术有所大成时,把它们全部度化成小小魂魄团子。它们怨念很深,投不了胎的…我就把它们藏在衣服里。只要我还活着,它们就不会散掉…偶尔还能召出来玩一下。”
那件衣服上有一百零八朵昙花和七只仙鹤刺绣,魂魄寄宿在昙花上,听舒文招魂出现。也因为怨念深重,衣服沾染邪力会异常的沉。
傅十七忽然来了一句:“原来你腰酸背痛脖子疼是因为那件衣服的事情啊…我以为你年纪轻轻作息混乱费了身子呢…”
舒文道:“罢了,你今天伤着,任你损我吧…”
疗好伤,他也摸摸傅十七的脑袋。“我在家也会这样摸摸我的弟弟妹妹的脑袋…这是他们乖巧的奖励。”舒文说道。
贺魁出声:“公子…衣服…太重了!”
舒文立即回头看去,贺魁正虚弱,经不起那件衣服的重压,眼见着快被压死时,舒文急急忙忙掀开衣服。
“抱歉抱歉…着实忘了姑娘还弱着身体。”舒文道。
他看见那股涌出来的肠子和血肉,有些反胃。问:“姑娘…你的肠肉淌了一地,有些恶心,要不要也帮你弄一下?”
贺魁没有回答他,舒文觉得不对劲,立马去探贺魁的鼻息,发现气息浅薄虚弱得很。
他小心推了推贺魁的肩膀,道:“贺姑娘!姑娘!醒醒!别睡!”
傅十七闻声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舒文身边就俯面着地地倒在了舒文身边。
傅十七伸出一只手找到贺魁的腕部把脉,道:“脉搏弱,气息无…体征没有了。你…你看看她魂魄还在不在?会不会是被另外两只魂魄抓走了。”
舒文小心去探摸,并没有发现她的魂魄有被夺舍的迹象。反而看到她的身体就是凉透的肉块,没有了任何生的迹象。
舒文看着眼前如白雾一般轻飘的魂魄缓缓飞出贺魁的肉体,再慢慢如烟一般散去。他道:“我没有看见被夺舍的迹象,而且,她的魂魄是直接在我眼前散掉的。”
傅十七惊讶:“那这是什么意思?她…她死了?那我们该怎么跟墨叔交代?”
舒文摇头:“我也不知道。”
傅十七翻了个身,道:“这里和上次来不一样了…话说刚刚是什么脏东西吗?”
舒文道:“令方华未被斩绝,留三魂在此,并驱动心魔想要扼杀我们。贺魁被她重伤后,她对我说了很多劝退的话…有点临终叛逃变善的感觉。”
舒文摸摸头,道:“她说的话挺好…但…!喂,快抓住她!”
傅十七仰头就看见舒文伸手抓着贺魁凉透的尸体。等他爬起来时,舒文手里只剩下一片布料。
舒文小声:“不好了,她沉下去了,而且花坊主和画眉先生又不在这里,我们走不出去了…”
傅十七道:“你等我缓一下,我之前过来的时候花不知告诉我,有个万能办法可以让人顺利又安全地离开幻境里。”
舒文马上抓住他的手臂,问:“你且告诉我,我去找找。”
傅十七道:“幻境里每一个水缸链接现世的温泉。我们是从温泉池里进来的,自然要从水里回去。一个人走不了,得两个人一起。”
舒文道:“别骗人了,我先前一个人摸索时,那赤狐画眉就已经告诉过我,一个人也可以穿梭自如…不过是入缸淹身一瞬,我不怕,也不可以怕!”
他把身上仅有的伤药给他抹上,遂费力地把人背到背上。
舒文道:“我先送你出去…你和两个小孩回闻人府,等我拿到令方华的堂主令,我就会回去了。”
傅十七道:“不是…都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干活儿呢?要不要这么卖命?”
舒文道:“我本来就是顺路给闻人府和红人映心坊谈资…如果令方华活着回去,那她机会亲身到此夺位。我们必须把她杀干净…堂主令又有其他蛊惑作用…需交给沧清城的牵丝坊里的毒师取令中毒素。”
舒文边走边吐血,他道:“…此事,不得不做的。”
他走到土楼里,把傅十七放下来,伸手抓住身边的水缸就力竭跪下了。
傅十七捂着腹部慢慢站起来。他道:“喂…你怎么了?”
舒文反胃吐了血出来,他道:“没事…刚刚看到她的内脏翻出来…有点犯恶心。”
他擦干净嘴,道:“走吧…先送你出去,我再回来。”
傅十七从口袋里拿出花不知给的穿梭符贴在水缸边缘,遂带着舒文站远等待。
水缸变幻胭脂色的温水,他先教舒文憋气钻到水缸里,遂拉着他的手带他游了出去。
那个小小的水缸先后挤进去两个人,也顺利把他们送出幻境,带到了汤浴坊里的温水池。舒文忍不住反胃,捂住嘴咬住牙,把呕到口里的血往回咽。
傅十七看他难受,小心扶他坐下。问:“喂,你真的别硬撑…想吐就吐出来,吐干净再去找人看看呗。”
舒文摇头摆手,缓过来他擦干净嘴继续走。
傅十七被安置好,舒文等医师给他验伤写方治疗才松神。他也在傅十七地建议下去隔壁屋里看一下身伤。
医师说道:“哎哟…你这身上不得了。且先躺下休息,公子需催吐吐出秽物方继续治愈…”
傅十七听到催吐,悄咪咪走到屏风后查看。看见舒文喝了药后,便止不住反胃。舒文马上起身蹲在秽桶前吐腺液。
医师取来一片竹片,他道:“吐不出来吗?我用竹片按一下咽喉壁催一下?”
舒文摇头,他叫人离开,自己伸指入口重按舌根——瞬间,吐了一地的秽物,连带着一堆血水。
“呕——咳咳!哕——咳咳!哕——哕…咳咳…”
吐了小半桶血水,舒文吐完就捂着腹缩在床边难受。
傅十七被医师灌了一碗麻沸散一睡不醒。等他醒来时,只见舒文留了件外衣给自己盖着就走了。
他着急要去找人,披上衣服拿上药包就拐角出去。迎面有人进来与他擦了个肩,傅十七忽觉手里有东西,拿起来看了眼。
「幽精、爽灵已收,你且放心休养。我已与贺魁重逢,现追杀胎光。若要见我,浅水无尽渊见。」
傅十七急匆匆赶出去,找了个水池一头就扎了进去。露头时就被一只手抓了起来。
贺魁把他抓起来,道:“十七!好一会儿没看见了!”
舒文还在震惊中拔剑,他听到是傅十七才缓缓收剑入鞘。
舒文的语气有些恼:“你怎么这就来了?我交代过医师,应先让你吃点东西再出去走动的,他收钱没办事吗?”
傅十七把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他道:“我自己要来的!他们没看住我而已…嘿嘿…话说,贺魁你是怎么…好的?”
贺魁挠头,她道:“此乃山神所授「金蝉脱壳」,我虽然身死凉透,但没有伤到本质是不会死的。所以我就像一棵树,你就算把我砍掉,花点时间抽出新芽我依旧还是活的。”
舒文有些担忧:“但,这样反复死活,那是真的你吗?”
贺魁道:“不变的只有容颜和身体,我其实也一直往前走。而造成这样的身份,原是自行修成和师父助我。”
贺魁道:“不便闲谈,方才收回幽精就昏过去了,醒来就看见公子把爽灵给控制住了!公子真的很厉害啊!”
舒文摆手,他道:“恰好落到我的算计而已。”
舒文把抓到的两魂收到衣服上,而傅十七也察觉他的头发在慢慢变白。他道:“你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一点?”
舒文道:“无妨。”
贺魁道:“刚刚花不知指引我们去桃坊里见姑父,走吧走吧!”
她招呼两人跟上,舒文与傅十七对视一眼就跟着去了。
傅十七道:“公子,你说红绳这玩意儿写了挂树上真的有用吗?”
舒文道:“心里安慰罢了,真正的缘需自己推动。不要事事都听天由命,未来是要靠自己的行动去进行的。”
穿过桃坊,看到一片美丽红绸红纱。胡姬着纱漫舞半空,如空水赤鲤蜉蝣。
桃花自上落下,傅十七接了一朵,展示给舒文看,谁曾想舒文身边早被那些小魂魄团子围着展示花朵。
贺魁带人撩纱入会,灯笼重叠如环扣,美女百变如幻术。他们看到一把椅子,贺魁急不可耐地坐了上去。
随后就被赤鲤胡姬赶了下来,舒文好奇环绕,遂把白袍换成黑袍,坐了上去。然后见到了墨翰林的幻影。
他和烟音坊主对话,他过了夫人的两关——“红颜知己”与“桃缘”,唯独“红纱帐”停了下来。
“红颜知己”验他是否还有放不下心的女人。
“桃缘”验他心理——年老色衰之妻,是糟糠否?何时是有过犹豫的?
“红纱帐”乃外遇之私而抛弃发妻的过程——深爱她的你,为何一次愉悦就抛弃了她?深爱过她的你,只需要一眼就把她抛弃选择了自己的幸福。深爱你的她,最终带着你曾经爱过的痕迹自缢死去。
他不相信贺闵琳会因自己死去,但事实证明,贺闵琳确切不是为他而死,但也因为他而死掉。
他没有稳过三关,却又对了一二题,勉强过心魔。
舒文直言:“不是我大男儿主义,自私自利偏男说话。只是这些验心说法并不正确和完整,倘若夫妻都不连心呢?那岂不是都是负心汉和违心妇?世上有一人错和二人错,若是二人错,那不该一人承担,若是一人错,确切该死。”
舒文道:“所以,这三关都是验人心理。恰好师叔洞察秋毫,骗得那坊主。只是…师叔母究竟如何故去还真不知道了…”
贺魁道:“他们的结局都是自己知晓的。”
贺魁直言:“不必忧心这些,我们走吧!”
上官舒文作为不违心的正直公子,有事说事,有话说话。三关对他无效。
穿过桃坊,乘船入心魔。
「心魔池海」
贺魁道:“花不知和画眉抓拿白狐前和我说了,这里是姑父宿眠地。此前就是在这里觐见祖宗并寻真理之地。”
贺魁道:“在这里可以找到最后的答案,而我也要和他说最后的话。”
贺魁直走,舒文倒是不着急,等到傅十七时拦住了他。
舒文道:“你不觉得,她不对劲吗?”
傅十七道:“是有点。”
舒文道:“金蝉脱壳术乃可夺舍存魂,她就是不一样了。”
三人先后走入心魔池海,并见到了潜藏此地的红斑雪虎和天魂“胎光”。
“胎光”特乃生命之源,遍身脆弱。但是顽强的生命力教它求生欲强烈。舒文看见贺魁的魂魄正在慢慢愈合,也抽掉附在她身上协助不被夺舍的魂魄。
贺魁立马血气翻涌,拔剑大战“胎光”,舒文散力发晕,傅十七扶着他要躲起来时,却听到一声巨响!
不知是天还是地,总之在贺魁刺伤“胎光”时,一道金光射入心魔池海,“胎光”趁机跑掉了。
眼前出现的,便是早就该定生死的令方华。
舒文惊得眼睛都瞪大一圈,他道:“你怎么还活着?不对,你身上的服饰,你是沧清城牵丝坊的人!”
令方华道:“错了公子,是牵丝坊的人救了我。我学了点毒师们的制毒皮毛,帮那小丫头办了点毒…”
令方华把一支鹅膏菌模样的红针抛给舒文她道:“我知道你们无辜,但是这场由我而起的事仍需要一场血战来结束。这支针可以治愈你相好他妹妹的毒身,这玩意儿是「太岁」留下的一种遏制针,依旧是刺入心脏。”
舒文收起针,他道:“说正事就说正事,别扯些有的没的。”
傅十七问:“什么我是有的没的?不对,我是谁?”
贺魁道:“你对我敌意这么大,就是那丫头给你下的蛊吗?”
令方华道:“或许吧,不过我多是把对你家里人的恨加在你身上罢了。对不住。”
贺魁道:“那可真谢谢你的‘对不住’了!”
令方华道:“来吧,贺大侠,再战一次,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舒文看了眼傅十七,道:“你安生呆在这里,别乱跑。”
公子出招游刃有余,贺魁拔剑挑杀,招招杀气不藏。
“胎光”看见落单的傅十七,冲上去就要打他。傅十七拔「墨玉」格挡,遂舒文的长剑「昙仙」飞来,让“胎光”躲开了。
舒文控制魂魄分身乏术纠缠不休,就在令方华要得逞夺下舒文时,被傅十七抓住。
也在这时,心魔池海破裂,一人坠水落入。红斑雪虎也终于睁眼,开始嘶吼。
“别想跑!”
第二十八章《红尘劫·三叩不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