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男人的衣裳穿久了,就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行船一路颠簸,最终在金陵城外二十里的渔港缓缓停靠。
杜翠雀领着阿贵和一众心腹,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衫。一行人坐上送货的马车,低调往金陵城内赶去。
守城的兵丁伸手拦下马车,仔细查验他们手中的通行路引。
这路引是花钱买来的假货,上面只简单登记着:杜翠,琼州海商。
兵丁抬眼打量着马车内的人,出声盘问。“海商?进城是做什么生意的?”
杜翠雀刻意压低嗓音,粗着声线开口答话。“做香料生意,暹罗的沉香、龙涎,来金陵找商铺脱手。”
兵丁没再多盘问,随意挥了挥手,放他们一行人入城。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杜翠雀抬手撩开车帘,望向城外的街市。
金陵城依旧繁华如故,沿街商铺林立,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
只是时隔许久归来,城中早已物是人非。不少商铺换了主、改了招牌,往来路人更是全然陌生。
马车一路穿行街巷,最后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铺面门前停下。
阿贵率先跳下车,侧身对着马车内的杜翠雀轻声禀报。“老大,我们到地方了,就是这里。”
杜翠雀迈步下车,径直走进眼前的这间铺面之中。
铺面的规模不大,屋内堆放着几匹布匹和数袋香料,看着就是寻常杂货铺模样。
铺子后方连着一方小院,院角整齐码放着几口木箱,里面藏着备好的火铳。
杜翠雀扫过院内的木箱,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贵低声询问。“备好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阿贵凑近半步,压着极低的声音回话。“全都安置妥当了,二十把火铳,三百斤火药。”
“遵照您的吩咐,我把物资分在了三个不同的位置存放,稳妥得很。”
杜翠雀轻轻颔首,抬脚走进后院的小屋当中。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平整摊开着一幅完整的金陵城舆图。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舆图之上,指尖缓缓落在城东的一处地点。
“这个位置,是林府。”
阿贵盯着舆图点头应声:“属下记下了。”
杜翠雀的指尖微微挪动,又点向另一处宅邸的方位。“这里,是袁侯府。”
阿贵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凑近舆图细看。“您说的是袁绍辉?靖安侯麾下的那人?”
杜翠雀的指尖骤然用力,死死按在袁侯府的标注位置上。
当年林家那场变故,袁绍辉一箭穿心,亲手射杀了她的兄长杜正。
兄长含冤殒命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个名字,她记了许多年,片刻未曾淡忘。
她直起身,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林府暂且按兵不动。”
“袁绍辉欠的债,我会亲自上门讨要,第一个取他性命。”
阿贵静静看着身前的人,她的神色和平日别无两样,十分平静。
唯有抵在舆图上的手指,久久没有挪开,指尖指甲被按得泛出青白。
夜色沉沉,小屋油灯燃着微弱的火光,映得屋内光影摇曳。
杜翠雀独坐灯前,将一只开裂的瓷碗和一枚木质花胜摆放在木桌上。
那只旧碗是铃铛的物件,而这枚朴素的木花胜,是她亲手雕琢的旧物。
她对着桌上两样物件静静凝望许久,抬手缓缓将瓷碗妥善收好。
随后她拿起那枚木花胜,仔细揣进贴身的衣襟之内。
明日入城,她早已做好打算,要去见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