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闯宴

题记：这世上的规矩，都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游春宴散尽时，春日天光尚且明亮柔和，晚风轻拂岫岩山的桃林，落英簌簌铺了满地。

薛清岚跟着父亲缓步下山，坐上归家的软轿，轿子在官道上轻轻摇晃，行得平稳舒缓。

她随手掀开轿帘，探头望向京城街头的景致，眼底满是初见繁华的鲜活好奇。

京城街道宽阔平整，远比家乡小镇气派，沿街街巷整齐规整，处处是盛世都城的热闹模样。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各色招幌随风摇曳，胭脂铺、绸缎庄、糖人小摊一家挨着一家。

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蒸腾，繁华热闹得晃人眼眸。

薛清岚侧头看向翻看公文的薛太师，语气轻快地开口询问日后的落脚去处。

“爹，我们这次来京城探亲，究竟要在这里住上多久，是否还要折返老家？”

薛太师指尖翻过纸页，头也未抬，语气沉稳地告知女儿今后的定居去处。

“朝廷调任文书已下，为父今后留京任职，我们一家人自此便长居京城了。”

薛清岚闻言利落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弯眼浅笑，心底藏着悄悄生出的欢喜。

定居京城便意味着来日漫长，她有的是机会，再见那日山间冷冽强势的少年郎。

次日清晨，晨光明媚，薄雾散尽，整座京城褪去微凉，彻底浸在温柔春色里。

薛清岚早早梳洗完毕，立刻叫来贴身丫鬟春杏，让她出门打探行道司的各类消息。

“你去仔细打听，行道司衙门的位置，还有叶限大人当值时辰、闲时喜好，一一问清。”

春杏手脚伶俐，出门半日便打探得清清楚楚，回来细细禀报给自家随性大胆的小姐。

“小姐，叶大人每日巳时到衙、酉时下值，平日公务繁忙，只偶尔去城南醉仙楼吃酒。”

薛清岚坐在镜前挑选耳饰，最后择了一对通透的红珊瑚坠子，衬得面皮愈发白皙剔透。

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漫不经心地开口追问，语气里藏着几分笃定的试探。

“整日埋在公务里，极少外出闲逛，那他平日里的日子，想来也是无趣得很。”

“行道司执掌京城治安，日日案子堆积如山，叶大人几乎没有半点闲暇玩乐的工夫。”

春杏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回话，句句都是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实情。

薛清岚戴好耳坠，起身理了理杏色裙摆，眉眼灵动，语气带着几分肆意张扬。

“既然他不肯出门，那便好办，我不用等他闲暇，亲自去行道司找他便是。”

春杏吓得手一抖，慌忙抬头劝阻，神色慌张，生怕自家小姐闯出天大的祸事。

“小姐万万不可！行道司是肃杀重地，森严冰冷，连朝中重臣都不敢随意登门！”

“别人忌惮是别人的规矩，我薛清岚想做的事，从来不用跟着旁人的规矩走。”

她说完便抬步踏出房门，步履轻快坦荡，半点没有畏惧官府重地的拘谨模样。

行道司衙门坐落于京城城东，青墙肃穆，门前两尊石狮威武伫立，气场凛冽威严。

石狮口中铁环被常年触摸，磨得油亮光滑，衬得整座衙门愈发肃穆生人勿近。

门口两名黑衣差役笔直站岗，见一个娇俏明媚的姑娘径直走来，一时满脸错愕。

“姑娘止步，此处是行道司公务重地，非公务人员不得擅自靠近、随意闯入。”

薛清岚笑意温婉，神色坦荡从容，直直看向两名守衙的差役，清晰出声回话。

“我知晓这里是行道司，我并非闲逛路过，专程前来寻你们统领叶限大人。”

差役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依旧严守规矩，冷声回绝。

“叶大人正在堂上审案，公务繁忙，眼下无暇见客，还请姑娘改日再来吧。”

“无妨，你只管进去通传，就说薛太师府中薛清岚，特意登门拜访叶大人。”

差役正要入内禀报，大堂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似是器物摔落碎裂的清亮动静。

青色门帘骤然被掀开，身姿挺拔的叶限快步走出，边走边摘下手上的黑色皮手套。

他修长的指节上沾着点点淡红血渍，眉眼冷厉，周身裹挟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抬眼看见门口的薛清岚，他前行的脚步骤然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不耐。

“又是你。”

“对，又是我。”薛清岚抬脚跨过门槛，稳稳立在行道司宽敞清幽的庭院中央。

院中一棵歪脖老槐树疏影婆娑，春日暖阳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光斑落在她明艳的眉眼上，衬得一双眸子透亮澄澈，宛如通透温润的琥珀。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身前的人，声音清亮干脆，让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限，我今日专程过来，就是想大大方方告诉你一句，我看上你了。”

庭院瞬间落针可闻，安静得连风吹槐叶翻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入耳。

守门差役目瞪口呆，堂内书吏惊得手中毛笔落地，墨汁晕透了底下的整张状纸。

叶限摘手套的动作骤然停滞，唇角微微紧绷抽动，眼底满是荒谬与无奈。

他压下所有情绪，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疏离又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有病。”

话音落罢，他转身径直踏入大堂，厚重的门帘狠狠落下，在风里轻轻晃动。

薛清岚立在槐树下没动，静静望着晃动的门帘，片刻后忽然浅浅笑了起来。

身后的春杏急得直跺脚，满脸焦急，连连劝着自家小姐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

“小姐快回府吧！叶大人这般冷言相对，实在难堪，咱们何苦在这里受委屈！”

薛清岚神色坦荡，丝毫不见窘迫，转头慢悠悠往外走，语气轻松又洒脱。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各不相干，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委屈。”

她路过守门差役时，还从容颔首示意，语气坦然，丝毫不受方才氛围影响。

“今日不便打扰公务，我先告辞，改日有空，我还会再来登门拜访。”

走出行道司大门，春日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衙门里沉沉的肃杀冷意。

春杏跟在一旁小声嘟囔，满心不解自家小姐为何偏偏执着于这般冷面之人。

薛清岚回头望向门前威武的石狮，眼底盛满鲜活兴致，语气直白又真切。

“世人皆循规蹈矩、平淡度日，唯独他肆意独行、不受拘束，这般人最是难得有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