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皇后之路

题记：做皇后比做俞大奶奶难一百倍，但我乐意。

世人都道荣华富贵最是舒心，可只有范雅客清楚，做皇后和做俞家大奶奶有着天壤之别。

往日身为俞家大奶奶，她操心的不过一方宅院的琐碎日常，事事都囿于一方小小庭院之中。

平日里只需打理家中柴米油盐的开销，应付亲友邻里的迎来送往，看婆母脸色、顾夫君心意。

可坐上中宫皇后的位置，肩上扛着的便是偌大江山，一言一行都牵连朝堂与天下万民。

既要通晓朝堂各类政务折子的轻重，还要规整六宫上下的规矩礼仪，事事周全无一疏漏。

既要配合文武百官的朝堂奏对事宜，也要时时惦念四海疆域之内，寻常百姓的衣食温饱。

入主中宫的第一个月，范雅客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偌大皇宫的晨昏，都被琐事填满。

每一日天刚蒙蒙泛白，卯时的晨雾还萦绕在宫墙之上，她便起身梳洗整理仪容准备起身。

天色微凉，宫道旁的垂柳带着清晨的露水，薄雾袅袅，衬得整座紫禁城肃穆又清冷。

她收拾妥当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宫人去往慈宁宫，恭敬给太后晨昏定省，恪守儿媳本分。

从慈宁宫折返凤栖宫后，她便伏案梳理六宫各司账目，细细核对每一笔宫中用度开支。

午后暖阳洒满文华殿的窗棂，鎏金窗格映着光影，她安静端坐旁听君臣议事，默默学习朝政。

待到暮色沉沉、晚霞铺满天际，宫人点亮殿内烛火，她依旧伏案翻看堆积如山的各类奏折。

十六爷深知她有心学治世之道，特意吩咐内侍筛选出户部、盐政、水利的折子送到寝宫。

案头的奏折一摞叠着一摞，纸张整齐规整，字字句句都是关乎民生社稷的要紧事务。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范雅客指尖轻翻纸页，看得认真又专注。

夜里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她抬眸看向休憩的帝王，轻声开口道出心中疑惑。

“陛下，我日日翻看朝政折子，插手朝堂相关事务，你就半点不怕我后宫干政吗？”

十六爷慵懒倚靠在软榻之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眉眼松弛，头也不抬地轻声回话。

“你肯用心看事理事，恰恰说明你聪慧有本事，我娶的是并肩天下的皇后，不是摆设花瓶。”

范雅客闻言放下手中奏折，抬眸定定看向温柔包容的帝王，继续追问心底的顾虑。

“那若是日后我政见与大臣相悖，当众和朝堂老臣争执辩驳，扫了百官颜面该如何？”

十六爷慢悠悠翻过一页书卷，语气随性又护短，字字句句都透着无条件的偏爱。

“无妨，朝堂争辩各凭本心，你吵赢了便是你的本事，若是吵输了，自有朕为你撑腰担着。”

这番坦荡宠溺的话语，瞬间驱散了范雅客心中所有顾虑，让她忍不住弯眼轻笑出声。

她重新拾起桌上的奏折细细阅览，指尖缓缓划过纸面，目光认真落在每一行文字之上。

翻看着翻看着，一则地方奏报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让她翻动书页的动作骤然停下。

折子上写明甘霖镇乡绅联名请奏，希望朝廷准许当地捐资开办女学，教化乡间女子。

清冷烛光照亮纸面的字迹，甘霖镇三个字映入眼帘，瞬间牵动了范雅客心底的牵挂。

她的父亲范坤，多年来一直驻守偏远的甘霖镇，在当地开馆授徒，教书育人从未停歇。

范雅客抬手抽出这一封奏折，置于桌面逐字细读，认认真真揣摩其中的每一处细节。

折子写得恳切真诚，言明甘霖镇地处山野偏远之地，乡间女子少有读书明理的机会。

当地一众开明乡绅自愿出钱出力，筹备修建女学，只为教乡间女子识字知礼、明晓廉耻。

不求学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只愿寻常女子能通晓事理，一生安稳通透、立身端正。

她对着这短短一篇奏折看了许久，眼底藏着细碎温柔的期许，心底满是感慨与动容。

殿内寂静无言，晚风轻轻吹动窗纱，十六爷不知何时放下书卷，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垂眸看向桌面上的奏折，看清内容后轻声发问，嗓音温柔又沉稳，带着几分了然。

“看你盯着这折子许久，眼神皆是动容，想来你是心里愿意批复应允这件善事？”

范雅客仰头望向身侧的帝王，眼神真挚又恳切，说出了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想法。

“陛下，臣妇想恳请恩准，让我父亲范坤来担任这所甘霖镇女学的首任山长。”

十六爷听完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直接抽走桌上的奏折，拿起朱砂御笔落笔批复。

鲜红朱砂落于纸尾，笔锋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个堂堂正正的准字落在奏折末尾。

他放下御笔，将批复好的奏折轻轻放回桌面，耐心叮嘱着心思细腻的皇后。

“旨意可以轻易下达，但你父亲性情耿直倔强，朕下旨聘任，他未必愿意坦然接受。”

“这件事还需你亲笔写信细说原委，以女儿的心意相请，他才会安心接下这份差事。”

范雅客轻轻颔首应下，心底十分清楚父亲清高执拗的性子，唯有家书最能打动他。

当夜烛火长明不熄，她独坐书桌前提笔落笔，反反复复斟酌字句，写了撕、撕了写。

千言万语的牵挂与期许，最后都化作寥寥数语，质朴真诚，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爹，女儿如今身居后位，身份有变，本心未改，依旧是当年盼着女子读书的女儿。”

“甘霖镇筹备女学教化乡邻，女儿诚心相请，愿您出任山长，让乡间姑娘不必囿于宿命。”

“从此世间寻常女子，不必卑微度日，不必看人脸色吃剩饭，皆可读书明理，活出自我。”

家书封缄妥当后由驿站快马送出，半月光阴转瞬即逝，远方的回信如期送入皇宫。

泛黄信纸之上，依旧是父亲熟悉的工整字迹，笔锋端正沉稳，通篇只有简短一句话。

“为父接下山长一职，尽心育人办学，你身居中宫，便安心做好你的皇后本分。”

范雅客捏着薄薄的信纸，反复细读几遍，温柔的笑意缓缓爬上眉眼，心底温暖踏实。

她小心翼翼将信纸对折收好，轻轻放入贴身的妆匣，与年少时的旧银簪静静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