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腊月的化营县寒风彻骨,细碎的雪片子簌簌扑落,轻飘飘打在行人脸上,带着刺骨又微凉的清爽。
傅家大宅的庭院里却暖意融融、热闹非凡,一派堪比年节的喜庆模样,处处都透着精心筹备的隆重气息。
府里的丫鬟小厮来回奔走穿梭,每个人手中都捧着成束的绢丝假花,红粉紫三色错落缤纷,细细装点着院中的树枝与雕花廊柱。
庭院青石地面上撒满了白净的细盐,模拟出皑皑白雪的景致,暖阳洒落其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银光。
路过巷口的街坊纷纷驻足探头张望,看着傅家这番大场面,忍不住压低声音连连感慨,言语间满是唏嘘艳羡。
“撒盐铺地仿雪景,这法子也就傅家能想得出来,真是太铺张了。”街坊搓着冻红的手,啧啧不停赞叹着。
“还不是为了攀俞家这门顶尖的亲事,傅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半点都不含糊啊。”身旁的邻里跟着接话,看得格外真切。
清冷的回廊之下,范雅客静静立在雕花栏杆旁,双手稳稳捧着一只温润的青瓷水仙盆栽,身姿安静又素雅。
青瓷盆壁凝着颗颗晶莹的水珠,沾着微凉的冬日潮气,盆中水仙花苞紧紧收拢,尖端透出一点娇嫩的鹅黄色。
她垂眸低头打量着身上的月白棉衫,衣衫洗得发白略显陈旧,袖口边角微微起毛,好在宽袖遮掩并不显眼。
“雅客,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做什么?”清脆灵动的嗓音传来,傅庭芸快步从月亮门穿出来,眉眼带笑。
傅庭芸手中攥着一束做工精致的绢花,藕荷色绣玉兰的褙子衬得她肌肤雪白,整个人明媚又娇俏动人。
“俞夫人的轿子马上就到府门口了,前院热闹得很,你快随我过去见见贵客。”傅庭芸拉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
范雅客抬手将手中的水仙盆栽往前递了递,眉眼温和,语气清淡地对着身前的傅庭芸轻声开口。
“这盆水仙是我特意打理的,放在你卧房窗边正好添些生机,冬日里看着也暖和雅致。”范雅客缓缓说道。
傅庭芸笑着接过盆栽,随手递给身侧随行的贴身丫鬟,叮嘱对方妥善安置,别磕碰坏了这好看的花草。
“多谢你费心啦,这点小事交给下人就好。”傅庭芸转头便牵住范雅客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前院走去。
“今日俞家夫人登门相看,府里热闹得很,保准有不少新鲜光景,咱们一起往前头凑凑。”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傅家前院早已聚满了府中女眷,各家太太小姐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妆容精致,仪态端庄。
众人面上都挂着得体温婉的笑意,身姿端正立在院中,皆是满心期待等候着俞夫人的大驾光临。
雕花大门外传来阵阵喧闹,俞夫人的精致官轿稳稳落地,轿夫稳稳停步,周遭氛围瞬间变得肃穆恭敬。
傅五太太领着一众傅家女眷快步上前相迎,语调温婉洪亮,礼数周全,句句都是客套恭迎的话语。
“俞夫人远道而来,真是贵客临门,让我们傅家蓬荜生辉,冬日寒天,辛苦夫人奔波一趟了。”傅五太太恭敬说道。
范雅客不愿凑上前争艳,悄悄缓步退到人群最末,静静立在院中一株覆雪的老梅树下独自伫立。
苍劲的梅树枝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凛冽寒风吹过枝头,细碎雪沫簌簌飘落,轻轻落满她的肩头。
此番冬日寒风萧瑟,梅香混着清冷的雪气漫在空气里,衬得树下的范雅客愈发清冷素雅、不染尘俗。
俞夫人年约四十出头,一身宝蓝色织团花锦缎褙子端庄大气,周身华贵内敛,不见张扬却贵气十足。
她头上钗环点缀简约精致,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一双眼眸沉稳温润,慢悠悠扫视着院中众人。
“傅家为了今日的相见,倒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这般排场,着实让人看得真切。”俞夫人淡淡开口说道。
她抬手轻轻捻起枝头一束绢花,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绢丝纹理,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细细打量着。1
这傅家排场也太足了吧
“夫人好眼力!这些绢丝皆是专人远赴苏州采买的上品,一匹的价钱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大半年。”傅五太太连忙答话。
俞夫人闻言浅浅一笑,并未再接话寒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盛装的姑娘,逐一细细打量挑选。
傅家九小姐傅庭芸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仪态大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模样端庄又得体。
俞夫人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却轻轻越过明艳耀眼的傅庭芸,直直落在了梅树底下静默伫立的范雅客身上。
范雅客正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散落的细碎雪沫,听见身旁丫鬟的低声提醒,连忙抬眸望向前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头微微一怔,片刻后迅速收敛神色,身姿轻盈地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有礼。
俞夫人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赞许,转头轻声向身侧的傅五太太开口询问。
“这位气质清雅的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府上哪位亲友家的千金,可否为本官细细说说?”俞夫人柔声问道。
傅五太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局促,连忙整理神色,快速开口解释应答。
“回夫人的话,这是范大儒范先生的独女,名唤雅客,母亲早逝,常年寄住在我们傅府中。”傅五太太连忙说道。1
父亲不是活着吗
俞夫人眉眼微动,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再次看向身形清雅的范雅客,语气带着些许确认。
“原来竟是范坤范先生的女儿,果然是虎父无犬女,风骨气度,和寻常闺阁姑娘截然不同。”俞夫人缓缓说道。
范雅客始终垂着清澈的眼眸,身姿恭谨,声音轻柔却沉稳,规规矩矩应答着俞夫人的问话。
“民女正是范雅客,多谢夫人垂询。”简单一句应答,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半分怯弱局促之态。
话音落下,俞夫人从容抬手,缓缓从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褪下一只莹润通透的羊脂白玉镯子。
她将玉镯递到范雅客的面前,神色温和从容,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当众送出这份厚礼。
“初次相见便是缘分,这只玉镯便赠予你,权当是我给你的见面薄礼,姑娘只管收下便是。”俞夫人轻声道。
满院站立的傅家女眷瞬间哗然,人人面露惊愕之色,纷纷暗自侧目,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谁都知晓今日俞夫人是专程来相看傅庭芸的婚事,这般贵重的玉镯本是定亲信物,却偏偏赠予旁人。
傅五太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藏着浓浓的尴尬与不悦,强撑着神色不敢当众表露分毫。
那只羊脂玉镯水头绝佳、质地纯净,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是难得一见的稀世好物。
范雅客指尖微凉,轻轻攥着掌心的玉镯,清晰听见身后一众丫鬟压低嗓音的细碎议论声。
“俞夫人怎么把传世玉镯给了范姑娘?今日本该相看的是九小姐,这实在太蹊跷了。”丫鬟小声嘀咕着。
“别乱嚼舌根!范姑娘只是寄居的旁客,身份远不及金尊玉贵的九小姐,怎配得上这份厚礼。”旁人连忙制止。
范雅客默默将玉镯收拢,轻轻塞进宽大的衣袖之中,垂眸望着脚下盐雪相融的纯白地面。
漫天碎雪依旧悠悠飘落,落在铺地的细盐上转瞬消融,白茫茫一片,再也分不出何为雪何为盐。
府门之外的轿旁,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青衫公子,一身石青色锦袍衬得他清俊温润、气度不凡。
他指尖轻轻拈着一枝刚折的寒梅,梅瓣粉嫩、暗香浮动,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稳稳定格在范雅客身上。
这位便是俞家公子俞敬修,他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目光落在那抹素白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范雅客全然未曾察觉远方的目光,只看见自己月白衫子的袖口,落了一片轻盈粉嫩的梅花瓣。
微风轻轻拂过庭院,那片单薄的梅瓣随风悠悠飘起,掠过雪地,最终消散在凛冽的冬日风里。2
那个就是范雅客坏,但是我感觉她真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