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传位

题记：霍仙姑把霍家的牌匾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交到了霍秀秀手里。

秋风轻拂着霍家老宅的青砖黛瓦，微凉的日光透过窗棂，温柔洒满肃穆的霍氏祠堂。

这一年霍秀秀刚满十八岁，褪去了少女的稚气，霍仙姑特意择了吉日，带她踏入祖祠。

祠堂常年焚香，空气里萦绕着清淡绵长的檀木香，岁岁年年都未曾变过模样。

案前林立的祖宗牌位，比十年前霍仙姑打理时多出了崭新的三块木质灵牌。

其中一块是霍仙姑早逝亲姐的牌位，是她亲手细细雕琢刻字，郑重归位供奉于此。

旁边两块分别是伺候霍家半生的老管家，还有当年舍身救下霍仙姑性命的贴身丫鬟。

霍秀秀跪在厚实的蒲团之上，抬眼望遍满堂整齐肃穆的祖宗牌位，神色恭敬又认真。

她转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的霍仙姑，轻声开口询问今日入祠的缘由。

“奶奶，今日您特意带我来祠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我吗？”霍秀秀轻声问道。

霍仙姑缓步走到古朴的香案前，抬手取下一本泛黄陈旧的霍家家规册子。

这本册子历经代代传承，被无数次翻阅，边角尽数卷起磨损，封面字迹早已斑驳模糊。

霍秀秀伸手接过册子缓缓翻开，泛黄纸页上的字迹清晰镌刻着霍家的百年规矩。

她清晰看到祖训第三条的条文已然修改，末尾页面增补了数条贴合现世的新规。

纸页落款处写着“霍仙姑，民国二十二年秋，立”，墨迹沉淀多年，与古墨融为一体。

霍仙姑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晚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郑重。

“从今天开始，霍家的担子就交给你了，你便是霍家名正言顺的新任当家。”

霍秀秀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开口想要推辞，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奶奶，您身子硬朗、精力尚足，明明还能执掌霍家，为何这般着急交接？”

霍仙姑缓缓在她对面的木凳落座，抬手温柔抚平霍秀秀衣领上细碎的褶皱。

“我身子尚且硬朗，可霍家的天下，本就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代代更迭才是常态。”

她抬眸看向霍秀秀，语气带着过往半生的感慨，缓缓诉说着昔日的心酸过往。

“我在你这般年纪被迫接手霍家，只是旁人操控的傀儡，满宅姨娘个个容不下我。”

“你比当年的我幸运百倍，如今的霍家安稳昌盛，完完全全是属于你自己的。”

霍秀秀紧紧攥住手中厚重的家规册子，指尖微微用力，沉默着消化这番重磅嘱托。

“执掌霍家从来不是轻松的事，其中辛苦繁杂，远超你如今所能想象的模样。”

霍仙姑目光落在霍秀秀青涩却坚定的脸上，眼底漾开极少展露的温柔与期许。

“你要扛起霍家数百口人的生计活路，周全九门往来人情，稳住所有营生生意。”

“但你一定要记住，霍家高墙能为你遮尽世间风雨，也能困住你的一生自由。”

她抬手整理好霍秀秀的衣襟，收回手端正坐好，一字一句郑重叮嘱着后辈。

“守住霍家的根基，守住本心底线，千万不要被这一方宅院困住自己的人生。”

霍秀秀静静凝望霍仙姑沉静温柔的眉眼，良久之后，郑重无比地点了下头。1

她合拢泛黄的家规册子紧紧抱在怀中，挺直脊背跪在蒲团上，恭敬叩下一个响头。

霍仙姑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淡然，敲定了霍家正式交接的具体事宜。

“起身吧，今晚我便派人通知九门众人，明日正式举办霍家当家交接仪式。”

次日天光清亮，霍家正厅宾客满堂，九门众人尽数赴约，齐聚老宅见证交接大典。

张启山端坐客座之上，鬓边青丝早已染满霜白，笔直腰板却依旧不输少年模样。

二月红年岁渐长，早已极少登台唱戏，褪去半生喧嚣，嗓音却依旧清亮通透。

齐铁嘴早已收了多年的卦摊，不再游走街巷谋生，可抬手卜算的手势分毫未改。

半截李换了崭新的轮椅，周身气度沉稳淡然，褪去了早年奔波的狼狈与沧桑。

黑背老六身配全新长刀，刀身寒光内敛，依旧是九门之中最利落凌厉的模样。

吴老狗安静坐在霍仙姑身侧，满头白发苍苍，指尖剥花生的动作依旧娴熟轻快。

霍秀秀身着端庄雅致的墨绿当家旗袍，利落短发衬得她眉眼清亮，气场从容大气。

她伫立正厅中央，身形姿态竟与年少掌权的霍仙姑有七八分相似，惊艳满堂宾客。

面对满座九门前辈，霍秀秀开口的声音清亮坚定，条理清晰，不见半分怯懦慌张。

她将霍家未来的经营规划、人情往来、营生调整，一条条清晰稳妥地道出。

话音落下后，偌大的正厅陷入片刻安静，所有人都在暗自打量这位新任霍家主。

短暂沉寂过后，齐铁嘴率先抬手鼓掌，爽朗的掌声响起，瞬间打破厅堂寂静。

其余九门众人紧随其后，掌声层层叠叠响起，认可了这位年轻果敢的新任当家。

张启山缓缓起身，对着霍秀秀轻轻颔首，神色郑重，正式认可了她的霍家地位。

仪式散场之后，宾客各自闲谈散去，霍仙姑独自伫立雕花长廊之下，静静望向庭院。

院中几株桂花树正值盛期，满树金黄繁花缀满枝头，馥郁甜腻的桂香漫遍整座宅院。

吴老狗缓步走到她身后，从掌心捏出一颗剥好的花生，轻轻塞进她的嘴里。

“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望着满院桂花，是在回想从前的旧事吗？”吴老狗轻声问道。

霍仙姑慢慢咀嚼着清甜的花生，目光流连在盛放的桂花树上，语气带着淡淡怅然。

“我在想自己刚接手霍家的那年，也是这般桂香满院，我独自立在此处满心惶恐。”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孤立无援，总觉得身边的一切繁华权势，我全都抓不住。”

吴老狗微微侧身看向她，苍老的眼角布满细纹，眼眸却依旧澄澈明亮，温柔如初。

“那如今呢？历经半生风雨，守住了霍家，你心里的感受和从前不一样了吧？”

霍仙姑侧头看向身旁相伴半生的吴老狗，又抬眼望向庭院闲谈的一众故人。

张启山正悉心指点着霍秀秀打理家事，二月红独坐石凳安然晒着秋日暖阳。

齐铁嘴陪着孩童嬉笑打闹，半截李与黑背老六并肩立在墙角，岁月安稳又温柔。

她咽下口中的花生，眉眼舒展露出释然的笑意，轻轻握住了吴老狗温热的手掌。

“如今山河安稳、故人皆在，晚辈成材、家业稳固，我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