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有些故事注定是悲剧,不是因为人不够努力,是因为命不够长。
岁月安稳的日子转瞬即逝,短短一年光阴流过,平静的北秦边境再度燃起了纷乱的战火。
深宫蛰伏许久的小皇帝彻底坐稳帝位,迫不及待想要收回兵权,执意要对外彰显威仪。
他不顾朝臣劝阻,亲自挂帅御驾亲征,率领十万北秦铁骑浩浩荡荡向南邺边境压来。
身在南邺安稳度日的穆连余听闻边境急报,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即刻动身返回北秦。
他身负北秦兵权与万千将士的性命,不得不亲自领兵上阵,抵挡声势浩大的御驾大军。
高耸厚重的南邺城墙之上,冷风猎猎吹动衣袂,李乐君静静立在城头为他送别。
城下官道尘土飞扬,战马昂首嘶鸣,穆连余一身凛冽战甲,身姿挺拔得如同青松。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隔着遥遥距离望向城头伫立的心上人,眉眼柔和褪去杀伐。
穆连余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
“你乖乖在南邺等我,本王前去打赢这一场硬仗,很快就能平安回来与你团聚。”
城头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李乐君定定望着马背上的人,嗓音坚定又温柔。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南邺好好等你,我信你,也定会安安稳稳等着你凯旋而归。”
世间最遗憾的便是诺言犹在,可人却失约,这一次,李乐君终究没能等到归人。
惨烈的鹿阳之战彻底改写了所有圆满,城池防线被大军攻破,战场局势彻底崩盘。
为了护住数万残军顺利撤退,穆连余弃了自身安危,单枪匹马悍然冲入混乱敌阵。
刀光剑影席卷周身,箭矢如雨纷纷落下,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追兵的脚步。
等到后方援军披星戴月赶赴战场支援时,厮杀震天的战场早已渐渐沉寂下来。
满身鲜血的穆连余倚靠着一面破损残缺的战旗静静坐着,周身是遍地的兵刃残骸。
他浑身密密麻麻插满锋利箭矢,气息早已断绝,掌心却死死攥着一支精致银簪。
那是当初李乐君亲手赠予他的贴身信物,岁岁随身,至死都未曾松开过半分。
噩耗跨越千里山河,一路风尘仆仆传回安稳的南邺时,恰逢万物萧瑟的深秋时节。
庭院里的老树早已落尽葱郁绿叶,枯黄的落叶铺满整片青石地面,层层叠叠。
寒凉的秋风阵阵扫过院落,卷起满地枯叶盘旋飞舞,落地之后又静静归于沉寂。
李乐君孤身立在满院落叶之中,望着满目萧瑟秋景,神色平静,没有落下一滴泪。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秋风里,一站便是数个时辰,任由凉意浸透周身的衣衫骨肉。
直至谢嘉鱼满心担忧寻遍街巷跑来院中,直至李茂放下军务匆匆归来守在身侧。
李茂伸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久久说不出一句劝慰。
李乐君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平静无波,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与坚定。
“阿兄,我想去一趟北秦,去鹿阳城看一看,我想亲自去看看他最后停留的地方。”
素来护妹心切的李茂,这一次没有半分阻拦,全然懂她心底的执念与牵挂。
他细心为她备好矫健的骏马、充足的干粮与一路所需的盘缠,事事安排妥当周全。
李茂亲自护送她一路远行,最终将安然无恙的她送到了南北交界的北秦边境。
此后长路漫漫皆只剩孤身一人,李乐君策马独行,踏过这条她曾并肩走过的官道。
她缓缓行过鹿阳城斑驳沧桑的城门,踏过这片浸染鲜血、满目疮痍的土地。
那面残破的旌旗依旧孤零零立在原地,在萧瑟秋风中轻轻晃动,诉说着昔日惨烈。
李乐君翻身下马,缓缓跪在残破的旌旗下,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朵干枯紫花。
那是往日春日留存的花,早已失了色泽与生机,却是她仅剩的念想与寄托。
她将枯花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空荡荡的战场,轻声唤出心底惦念的名字。
“穆连余,你当初明明亲口许诺过我,打完仗就回来,要一辈子陪着我的。”
旷野间凛冽的长风遥遥吹来,卷起地面细碎尘土,掠过旌旗,簌簌声响无人应答。
空荡荡的天地之间,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柔的回应,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孤寂。
她静静跪坐在旌旗下,从落日西沉坐到长夜漫天,又静静等候到翌日朝阳升起。
双膝早已麻木僵硬,周身满是夜露寒凉,她却始终安静坐着,沉默得让人心疼。
许久之后,她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动作迟缓地翻身上马,朝着南邺的方向独行。
这一路归途漫长孤寂,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因为她清楚,往后再无归人可盼。
往后岁月山河依旧,春秋往复岁岁年年,她的余生漫长,却只剩自己孤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