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期

题记： 有些路走完了才知道，最难的不是走远路，是停下来。

暮春时节的皇城暖意融融，繁花满枝，谁也没料到战火的消息骤然打破了满城安稳。

大梁朝野平静的第二年春日，边塞急报疾驰入京，北秦大军骤然举兵，进犯大梁边境城池。

和煦的春风拂过御花园的亭台楼阁，满园桃李开得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落了满地芳菲。

彼时李乐君正坐在临水凉亭中，陪着好友谢嘉鱼闲话品茶，享受着难得的春日清闲。

她指尖轻捏洁白的青瓷茶盏，听闻边关战事的瞬间，手腕骤然微顿，动作僵在了半空。

温热的清茶溢出盏沿，几滴茶水轻轻落在素色裙摆上，慢慢晕开一圈浅浅浅浅的湿痕。

她敛了眼底的慌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嗓音带着一丝干涩，轻声开口询问战事详情。

“北秦突然来犯边境？不知此次北秦领兵的主将是谁，大梁边境如今局势如何？”

立在亭外传信的侍卫身姿笔直，神色肃穆，恭敬又急促地禀报到查到的军情讯息。

“回禀姑娘，此次领兵的是北秦鹰王穆连余，十万精锐铁骑已然越过两国交界的边境线。”

穆连余这三个字轻飘飘传入耳中，却像冰冷利刃一般，狠狠刺进李乐君沉寂已久的心底。

春风徐徐吹过园中空旷的天际，远方北边的云层灰蒙蒙压作一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片云层笼罩的方向，正是北秦所在的疆域，沉沉云雾似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漫天战火。

李乐君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迈步走出凉亭廊道，抬眸遥遥望向北方的天际。

这一世她恪守本心安稳度日，从未踏足北秦土地，从未与穆连余有过半分交集纠葛。

她没有成为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没有深陷深宫囚禁，更没有饮下那杯夺命的毒酒。

前世那些纠缠不休的试探、辗转难眠的日夜，还有那盆开得烂漫的淡紫色花，尽数归零。

那句他曾颤抖着嗓音说出的“本王舍不得”，也随着前世落幕，再也不曾出现过。

按理说来，斩断所有牵绊的她，本该一身轻松、满心释然，再也无半分牵挂羁绊。

可她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紧攥起，指尖用力抵住掌心旧伤疤。

熟悉的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煎熬，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身旁的谢嘉鱼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怔怔望着远方，连忙快步走上前轻声询问。

“乐君，你脸色看着不太对劲，好好的怎么突然失神了，是不是听闻战事心里忧心忡忡？”

李乐君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转过身对着友人浅浅一笑掩饰心绪。

“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只是骤然听闻边关战火，难免会忧心前线的战事局势。”

谢嘉鱼定定打量着她苍白的眉眼，看出她眼底藏着心事，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李乐君的肩膀，语气温柔安稳，耐心宽慰着心绪不宁的好友。

“你别整日胡思乱想徒增烦恼，朝廷早已派萧无衣将军领兵出征，前去边境抵御敌军了。”

“萧将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定然可以抵挡北秦铁骑，稳稳守住咱们大梁的疆土。”

听到萧无衣奔赴战场的消息，李乐君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瞬间又高高悬了起来。

她始终记得前世的惨烈结局，萧无衣与穆连余两军对峙，最终落得双双同归于尽的下场。

她暗自咬紧牙关，心底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在这一世再次重演。

萧无衣数次护她周全、助她脱困，这份厚重人情她尚且未还，绝不能让他葬身战场。

暮色渐沉，晚风微凉，漫天晚霞褪去色彩，整座皇城慢慢被静谧深沉的夜色笼罩。

夜色笼罩的丞相书房灯火通明，窗纸映出兄长李茂伏案查看军报、眉头紧锁的挺拔身影。

李乐君轻轻推开书房木门，步履沉稳走到李茂身前，神色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阿兄，我今日前来，是想向你请命，恳请你准许我即刻动身，前往北秦边境之地。”

李茂猛地抬头抬眸，眼中满是震惊错愕，紧锁的眉头愈发深沉，语气带着几分震怒。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边境战火纷飞凶险万分，你一介闺中女子岂能轻易前往？”

“朝堂自有将士出征御敌，轮不到你以身涉险，这种荒唐念头你立刻给我打消！”

面对兄长严厉的斥责，李乐君没有半分退缩，抬眸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坚定而恳切。

“阿兄，我绝非一时冲动胡闹，我心里有十足的把握，能劝退穆连余的十万大军。”

“你自小信我、护我，这一次也请你相信我一回，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清清浅浅铺在她的脸颊，衬得眼眸澄澈又沉静。

那双眼睛如同寒冬深夜的井水，看似平淡温和，内里却藏着无人能撼动的坚定力量。

李茂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妹妹，恍惚间忆起多年前岐州城破、兵荒马乱的那个夜晚。

那年她才八岁，满身狼狈瑟瑟躲在他怀中，明明恐惧颤抖，却硬是咬牙不肯落下泪水。

小小的她彼时便挺直脊背，字字铿锵地对他说：“阿兄，乐君不怕乱世，乐君能坚持。”

如今经年流转，昔日稚童已然长成亭亭少女，身形单薄，说出的话却重逾千斤。

李茂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怒火渐渐消散，只剩满心担忧，放轻了低沉的嗓音。

“乐君，兄长从不怀疑你的心性和聪慧，可你务必跟我说实话，为何执意要去北秦？”

书房晚风轻拂，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晃动，也晃着少女沉静温柔的眉眼。

李乐君垂眸沉默片刻，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句温柔却坚定的轻声回答。

“我执意前往边境，不为功名，不为殊荣，只是因为有些人，我拼尽全力也不想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