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重来一次最难的,不是记住过去,是忍住不去改变那些你明知道会发生的坏事。
春风温柔拂过南邺宫墙,带着满园花木的清香,李乐君静静耗费三日时光,细细核验重生后的一切。
她刻意循着前世的轨迹,一步步复刻过往行程,只为确认这场重来的机缘,真实且确凿。
第一日天光清亮,御花园桃李盛放,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出一地柔软烂漫的花毯。
她依照前世的模样漫步园中,任由清风卷走手中的宣纸,静静等候那场命中注定的初见。
穿一身鹅黄罗裙的少女弯腰拾起纸笺,眉眼弯弯盛满温柔笑意,抬眸看向身前的她。
“这是你的纸,还给你呀。”谢嘉鱼的嗓音清甜软糯,和记忆里年少温柔的语调分毫不差。
李乐君凝望着眼前纯粹干净的眉眼,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眼底,连忙低头俯身遮掩情绪。
“多谢嘉鱼姑娘。”她轻声道谢,低沉的嗓音藏住了心底翻涌的万千感慨与愧疚。
谢嘉鱼目光轻轻落在她的双手上,看见十指红肿不堪,当即蹙起秀气的眉头满是心疼。
“你的手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抄经劳累过度了?是太后安排你抄了整日经文吗?”
少女接连的问话温柔又急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精准复刻了前世初见的模样。
不等李乐君回应,谢嘉鱼便拉起她的手腕,语气真挚又热忱,满是真诚的善意。
“我宫里有上好的玉容膏,消肿止痛特别管用,我带回给你上药,很快就能好转。”
听着耳边温柔絮叨的叮嘱,李乐君鼻尖阵阵发酸,积攒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不休。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泪光,不肯让泪水滑落,只用力对着善良的少女重重点了点头。
“我叫谢嘉鱼,闲来无事总来这御花园散心,往后我们可以常在这里碰面闲谈。”
少女落落大方自报姓名,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城府,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我叫李乐君。”她轻声回应,平静的语气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滚烫执念与期许。
世间轨迹依旧照旧运转,可李乐君心底悄悄许下诺言,这一世定护谢嘉鱼一世安稳无忧。
第二日晨间薄雾未散,晨露凝在枝头花叶上,晶莹剔透,衬得太傅府庭院清幽雅致。
李乐君避开往来侍从,悄悄立在书房外的雕花廊下,静静听着屋内的交谈声。
厚重的木门隔不住清晰的话语,谢太傅低沉严肃的嗓音,一字一句稳稳落入她耳中。
“雀骨令如今握在云昭手中,那令牌牵扯血脉隐秘,是绝对不能外露的秘密。”
“雀骨令干系重大,绝不能让云昭郡主回京,否则朝野局势必将掀起滔天风浪。”
字字句句皆与前世记忆完全吻合,分毫未差,冰冷的真相再次敲打着她的心神。
她轻轻背靠微凉的朱红廊柱,五指骤然收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
清晰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让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时刻提醒她过往的惨痛结局。
前世的她被逼至绝境,莽撞选择杀人破局,最终落得满盘皆输、众人皆悲的下场。
这一世她早已通透世事,深知杀人是最拙劣的下策,只会滋生更多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清楚雀骨令藏着兄长李茂的身世秘辛,也清楚太后一直伺机借此扳倒兄长。
历经生死重来一回,她早已褪去年少莽撞,笃定世间绝境从不止杀伐这一条出路。
第三日春风和煦,暖阳洒满尚书府庭院,枝头莺鸟轻啼,氛围安宁又温柔。
李乐君迈步走进整洁雅致的书房,屋内书卷林立,墨香悠悠萦绕在空气之中。
李茂正端坐案前低头批阅文书,墨笔翻飞不停,眉眼间满是沉稳认真的模样。
见她忽然登门,李茂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乐君?今日怎会特意来书房找我,可是身子不适,或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
李乐君缓步走到书桌前,静静伫立在兄长身前,认真端详着他年轻鲜活的面容。
他面容清瘦,眼底带着熬夜操劳的青黑,却身姿挺拔,安然无恙地立于世间。
没有战场的厮杀狼狈,没有痛失至亲的崩溃绝望,还是她记忆里最安稳的模样。
心头涌起浓烈的失而复得之感,她情不自禁抬手,轻轻抚上兄长温热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李茂浑身一僵,眼中诧异更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乐君,你今日很是反常,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尽管同阿兄直说。”
“我没事的阿兄。”李乐君浅浅扬唇轻笑,笑容清淡温柔,藏着满心的珍惜。
“只是心里有个问题,纠结许久,想要认认真真问问阿兄的真实想法。”
“你只管开口便好,无论什么问题,阿兄都会如实回答你,绝不隐瞒分毫。”
李茂放下手中墨笔,俯身看向她,目光温柔包容,耐心等候着她的问话。
“阿兄,倘若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的身世,和你一直以来知晓的全然不同呢?”
她细细斟酌措辞,语气轻柔又慎重,小心翼翼试探,想要摸清兄长的本心。
李茂神情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探究,定定望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妹妹。
“你是不是在外听闻了什么流言碎语?还是有人同你说了关于我的异样传闻?”
“没有的阿兄。”她轻轻摇头,眸光温润坦然,刻意掩去眼底深藏的筹谋。
“我只是闲来胡思乱想,随口问问罢了,没有听到任何流言,你不必多虑。”
短短几句应答落定,李乐君心底已然勾勒出全新的破局之计,彻底摒弃前世愚策。
她绝不会再用鲜血与杀戮换取安稳,只想寻一条周全之路,护住身边所有至亲之人。
与其任由太后掌控雀骨令的秘密、伺机拿捏要挟兄长,不如主动掌控局势主动权。
她需要寻一位权势足够强大、心性公正磊落、连太后都有所忌惮的人守住秘密。
思来想去,唯一合适的人选,唯有素来清冷公正、手握重权的萧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