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怀疑

题记： 背叛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你伤害了谁，是你伤害了那个最信任你的人。

清秋的风日日掠过深宫宫墙，裹挟着渐凉的秋意，缠上层层朱红宫廊。

往后整整半个月的时光里，李乐君日日深陷煎熬，日子过得压抑又漫长。

往日形影不离的谢嘉鱼，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踏足宫中来寻过她。

曾经热闹温馨的御花园，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烟火，变得冷清又荒芜。

常坐的青石石凳再也不见香甜的桂花糕与软糯的茯苓糕，空落得刺眼。

僻静假山后的方寸天地里，也再也听不见两人嬉笑打闹、轻声闲谈的动静。

李乐君每每途经这片熟悉的景致，总会下意识驻足，静静凝望眼前光景。

冰凉的石桌面上落满薄薄一层浮尘，秋风卷着枯黄落叶，起起落落飘在石上。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良久，任由秋风拂动衣袂，心底漫上无尽的空落酸涩。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转身缓步离开此地。

深宫朝堂从未真正安宁，云昭郡主骤然离世，在朝野上下掀起了巨大波澜。

刚正不阿的谢太傅数次递上奏折，字字恳切，执意要求朝廷彻查此案真相。

太后表面温和应允了太傅的请求，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沉与愠怒。

她无处宣泄心底积攒的火气，转头便将所有不满尽数迁怒到李乐君身上。

那日偏殿之内，太后端坐高位，眉眼冷淡，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试探。

“你那位交好的嘉鱼姑娘近日怎不来宫中请安？莫非是攀上更高的权贵了？”

李乐君恭敬垂首跪伏在地，身下薄薄蒲团坚硬粗糙，硌得双膝阵阵发麻。

她姿态恭谨谦卑，声线温顺柔和，小心翼翼应答着太后的问话。

“回禀太后娘娘，嘉鱼姐姐痛失至亲，深陷丧母之痛，心绪郁结不便出门。”

太后闻言低低冷笑一声，眸光流转，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人心的寒意。

“倒是个懂得尽孝的好孩子，比起有些人忘恩负义，着实强上太多。”

冰冷的话语砸入耳膜，李乐君心口骤然一缩，浑身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小心翼翼抬眸，恰好对上太后那双锐利精明、看透世事的深邃眼眸。

那双眸子带着沉沉审视之意，细细打量着她，仿佛在掂量她所有心思。

李乐君心头慌乱四起，连忙迅速垂首，摆出惶恐不安、一无所知的模样。

“臣女天资愚钝心智浅薄，听不懂娘娘言中深意，还请娘娘明示。”

“无妨，不过是本宫随口闲谈一句罢了。”太后抬手端起精致青瓷茶盏。

她慢悠悠抿了一口温热茶汤，漫不经心摆了摆手，语气淡漠疏离。

“你且退下吧，安分守己度日，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与事端。”

李乐君躬身行礼缓缓退离偏殿，走出殿门才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微凉的秋风拂过汗湿的衣料，带来刺骨凉意，让她整颗心悬得高高的。

她反复揣测太后的态度，分不清对方是洞悉真相，还是仅仅刻意敲打自己。

深知深宫步步危机的她，根本不敢轻易赌输赢，只能愈发谨慎低调行事。

自这日后，李乐君在宫中步履愈发轻盈细微，言行举止皆是小心翼翼。

她说话轻声细语，待人低眉顺眼，模样温顺怯懦，如同胆小温顺的野兔。

旁人皆以为她性情温顺怯懦，无人知晓她低垂眼眸下藏着极致的冷静。

她暗中留意太后身边所有眼线的动向，观察宫中宫女太监的日常行迹。

同时默默打探谢太傅府的动静，耐心等候着雀骨令的下落与相关线索。

暮秋黄昏的霞光铺满整片深宫，橘红晚霞浸染廊檐，温柔却藏着凄楚。

李乐君途经谢嘉鱼居住的院落，隐约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她伫立紧闭的木门之外，数次抬手想要叩门，又一次次无力缓缓落下。

几番挣扎犹豫过后，她终究没有勇气敲响房门，只静静贴着门板细听。

屋内的哭声细碎又压抑，声声泣血，是谢嘉鱼悼念亡母、宣泄悲痛的呜咽。

那哭声断断续续，撕扯着空气，仿佛要将心底所有委屈与痛楚尽数掏空。

李乐君轻轻背靠冰凉的木质院墙，抬头望向天边铺展得热烈浓烈的晚霞。

漫天赤红的霞光铺满天际，浓烈的色彩，像极了那日马车坠崖的血色光景。

她缓缓闭上双眼，喉头被沉重的愧疚死死堵住，不上不下令人窒息难受。

无尽的愧疚翻涌在心间，无声的歉意萦绕心底，却再也不敢宣之于口。

她心底默默呢喃着一句对不起，亏欠与愧疚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即便重来无数次，为了护下至亲兄长，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片刻过后，她敛尽所有心绪，轻抬脚步转身离去，身姿轻盈不沾半点声响。

素色裙摆轻扫地面毫无动静，她如同一缕淡薄残影，静静滑过悠长宫廊。

门外之人隐忍离去，屋内的哭泣声却早已悄然停歇，氛围寂静得可怕。

谢嘉鱼静静坐在雕花窗边，指尖紧紧攥着一方柔软干净的素色锦帕。

这方绣着玉簪花的锦帕，是她在母亲云昭郡主的遗物中细心寻得的物件。

锦帕中央绣着清雅玉簪花，角落细针密线藏着一个小巧又清晰的君字。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落在锦帕上，将细密针脚与隐秘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楚。

谢嘉鱼凝望着那个字字诛心的字迹，久久静坐不动，眼底翻涌无尽寒凉。

温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抬手狠狠拭去泪珠，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

她清晰记得城门口送别那日，李乐君眉眼清甜笑意纯粹，模样干净无害。

可偏偏是这个掏心相待、全然信任的挚友，给了她最致命、最刺骨的背叛。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她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字句冷得透彻心扉。

“李乐君，我真心待你一场，倾尽信任托付真心，你最好真的没有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