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处

题记： 故人辞世岁岁经年，她固守桂树，静待一场永不落幕的重逢。

辛湄安然离世之后，化身黑猫的阿笙始终没有离开熟悉的辛邪庄。

日复一日的时光缓缓流淌，它依旧守着院里那棵苍老的桂花树。

白天它大多安静趴在树荫下休憩，闲来便轻巧跳上繁茂的枝头。

偶尔它会蹲在辛湄曾经居住的房间窗台，静静望着屋内光景。

整间屋子的陈设多年未曾变动分毫，依旧保留着旧时的模样。

墙上的双剑安稳挂在剑架之上，一如从前陪伴主人朝夕练剑。

贴身的披风整齐叠放于枕边，桌上平铺着一方陈旧的桂花手帕。

陆千乔始终牵挂这里的一切，每隔几日便会专程赶来打扫收拾。

他每次到访都会带上一碟刚蒸好的温热桂花糕，轻轻摆在树下。

黑猫总会低头小口吃上两口糕点，随后便静静趴着不再动弹。

眉山君在辛湄走后，先后数次独自踏足这座安静的辛邪庄。

他第一次登门时，随身带来了一坛自己新亲手酿制的桂花酒。

眉山君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细心倒出两碗醇香的美酒。

一碗抬至自己身前，另一碗稳稳放在一动不动的黑猫面前。

黑猫微微低头，试探着舔了一口清甜又醇厚的桂花酒液。

它抬着琥珀色的眼眸，安安静静抬头望向身侧的眉山君。

眉山君浅尝一口杯中美酒，细细品味过后无奈笑着开口。

“这一批酒劲确实太烈了，连你都觉得不太适口。”

“下次酿酒我少放些糯米，调淡酒度，更适合慢慢小酌。”

时隔多日，眉山君第二次来到辛邪庄，手里攥着新编的红绳。

猫咪脖颈上佩戴多年的旧红绳早已磨损严重，随时都会断裂。

他轻轻蹲在黑猫面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取下老旧的铃铛绳。

随后他耐心细致地将崭新的红绳铃铛，稳稳系在猫的脖颈。

系好之后他后退两步，认真打量一番，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看来这些年反复编绳，我的手艺确实比从前长进不少。”

这一次到访辛邪庄，眉山君的身旁一同来了许久未见的金轮。

修成无情道的金轮岁月停滞百年，容貌从未有过半分衰老变化。

他额间的金莲法印常年泛着淡淡微光，气质清冷又淡然出尘。

金轮静静立在桂花树下，目光落在慵懒的黑猫身上，默然不语。

眉山君转身从空置的房间里搬出两把木椅，摆放在树荫之下。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一人、一猫、一僧，静坐树下整整一下午。

漫长的寂静过后，神色淡然的金轮终于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她到最后依旧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眉山君抬手慢悠悠倒满一碗桂花酒，语气松弛又温柔平静。

“其实说不说出口根本没有关系，心意从来都不用言语证明。”

“她心里全都清楚，我们这些留在世间的故人，一直都陪着她。”

黑猫慵懒趴在冰凉的石桌上，细长的尾巴轻轻慢悠悠晃了两下。

细碎金黄的桂花随风轻轻飘落，轻飘飘落在它湿润的鼻尖上。

小猫下意识抖了抖身子，轻轻打了一个软糯又可爱的小喷嚏。

脖颈间崭新的铃铛随之晃动，发出一声清脆又温柔的轻响。

金轮与眉山君见状，下意识同时伸手想要去拿桌边的酒碗。

两只手在石桌上方轻轻一顿，短暂相触后，各自拿起身前酒碗。

金轮极少饮酒，浅尝一口烈酒后，眉头微微蹙起难掩辛辣。

一旁的眉山君见状，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驱散满院沉寂。

徐徐晚风穿过枝叶缝隙，悠悠吹动满树繁花与满地细碎落桂。

落日余晖温柔洒落人间，将树下三道安静的影子拉得悠长。

黑猫轻轻从平整的石桌上纵身跃下，缓步走到桂花树的根部。

它熟练地蜷起乌黑柔软的身子，团成小小一团安稳贴在地面。

小猫轻轻闭上澄澈的眼眸，将纤细的尾巴温顺搭在鼻尖之上。

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辛邪庄，也从来没有去往世间任何地方。

自始至终，它都守在这棵承载所有回忆的苍老桂花树下。

守着岁岁年年不息的清风，守着清脆绵长的铃铛声声。

守着漫天岁岁不败的桂香，守着与师姐、与故人的全部过往。

它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岁岁无忧地沉睡着，守候着余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