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一场假死瞒天过海,姐姐舍尽荣华,只为留住唯一的妹妹。
阴冷荒芜的暴室之中,窦漪房缓缓伸出手,轻轻将狼狈跪地的慎儿搀扶起身。
她俯身贴近慎儿的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筹谋许久的周全计划。
“稍后本宫便会传出消息,对外宣告慎夫人自知罪孽深重,已然饮毒自尽。”
“宫里所有人都会信以为真,认定你已经身死,彻底了结所有深宫罪案。”
“我会让人从乱葬岗寻来一具身形相仿的无名女尸,替你入殓装进棺木。”
“最后以慎夫人的规制风光下葬,将棺椁稳稳安置在皇家妃陵之中。”
“而真正的你,不会离开皇宫,我会将你藏在椒房殿最隐秘的深处密室。”
“那处暗室是我多年暗藏的退路,唯有本宫一人知晓,连刘恒都无从察觉。”
慎儿怔怔抬眸望着窦漪房清澈坚定的眼眸,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
那双温柔的眼底,藏着一种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坚定。
这不是一朝皇后权衡利弊的狠绝,只是一个姐姐拼命护住妹妹的赤诚执念。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窦漪房甘愿欺君罔上、瞒天过海,赌上自己的后位与一生。
慎儿心头又惊又暖,带着无尽忐忑与不安,轻声开口急切地追问。
“姐姐,你何苦为我做到这般地步?若是此事不慎败露,你的后位便会不保!”
“甚至你半生打拼的一切、积攒的名望与安稳,都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我不在乎。”
窦漪房直接轻声打断她的顾虑,语调不高,却沉稳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我苦心坐稳皇后之位,从来都不是贪恋深宫荣华、权势富贵与万人朝拜。”
“我在代国隐忍蛰伏数年,在吕后面前伪装隐忍、步步小心熬尽岁月。”
“我忍受所有委屈与猜忌,费尽心思走到今日,从来不是为了坐稳后位。”
“我拼尽所有努力,熬过无数风雨绝境,唯一的心愿就是把你平安接回来。”
她说着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慎儿眉心那颗鲜活的朱砂痣。
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轻柔得如同儿时在荒野,替她擦去脸上沾染的泥巴。
多年岁月沧桑,人事几经更迭,可她待慎儿的温柔,从来未曾改变过半分。
“慎儿,你要记住,你是我在这偌大世间,唯一真正的至亲亲人。”
“刻薄的舅舅舅母算不上,宫里趋炎附势的所有人,更加算不上亲人。”
“唯独你,是我从六岁那年便紧紧牵着手、相依为命长大的亲生妹妹。”
“我失去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失去你,所以这一次,你绝对不许死。”
慎儿垂落眉眼,积攒多年的愧疚、委屈与悔恨尽数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坠落,啪嗒啪嗒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恍惚之间,儿时在揽月阁孤苦度日的画面,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那时候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每日对着铜镜认真点好眉心的朱砂痣。
彼时她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遥寄期许,盼望心心念念的姐姐尚且活在人间。
时隔多年,历尽千帆,那个她日日牵挂的姐姐,如今就好好站在她眼前。
姐姐不惜赌上一切、逆天改命,只为拼尽全力,留住罪孽满身的她。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慎儿,她深深俯身,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石板之上。
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愧疚与忏悔,一遍又一遍对着至亲姐姐诚恳道歉。
“姐姐,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错了,是我偏执、是我糊涂、是我不懂事。”
“我一次次算计你、伤害你、辜负你的偏爱包容,我真的知道错了。”
窦漪房看着彻底卸下锋芒、满心愧疚的妹妹,心头酸涩难忍。
她温柔伸手,一把将单薄的慎儿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颤抖的声线裹着无尽的心疼与释然,温柔抚平慎儿所有的不安与悔恨。
“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从来都知晓你所有的偏执,都是身不由己。”
深宫爱恨皆落幕,所有算计与隔阂尽数消散,只剩血脉相连、割不断的姐妹情深。
往后世间再无争宠算计的慎夫人,唯有藏于深宫、独属于窦漪房一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