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弃

题记：长安城的繁华，盛不下两个孤女的命。

聂慎儿一路跟着杜云汐奔波跋涉，终于踏入了心心念念的长安城。

这座人人向往的帝都远比她想象中辽阔恢宏，却也空旷得让人心慌。

林立的屋宇、往来的车马挤满街巷，繁华景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汐带着慎儿一路打听，终于找到城西一条偏僻又狭窄的巷子。

舅舅田大业的家就安在这里，低矮的院墙挡不住巷子里的寒风。

冷清的小院里灶台积着薄灰，处处透着贫寒拮据的落魄模样。

舅母瞧见风尘仆仆的两个小姑娘踏进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着瘦弱的慎儿和云汐，眉眼间满是嫌弃与不耐。

“我早就跟你说过家里日子紧巴，自顾不暇根本养不起闲人。”

“你倒好，自己投奔过来就算了，还带回来两个拖油瓶拖累家里！”

舅母扯着嗓子冷声质问，尖锐的话语一字一句扎在两个孩子心上。

一旁的舅舅田大业垂着脑袋，满脸愧疚，全程低头沉默不敢搭话。

他看着可怜的两个孤女，又看着怒气冲冲的妻子，满心都是无奈。

懂事的杜云汐默默将随身的破旧包袱放在墙角，轻轻拉过慎儿。

她牵着慎儿的小手，一同蹲在冰冷的灶台边上，乖巧又安分。

“慎儿不怕，有姐姐陪着你，我们乖乖听话就不会惹人厌烦。”

云汐凑近慎儿耳边轻声安抚，还悄悄塞给她半个发硬的冷馒头。

那馒头干硬干涩，却是两个孤女一路逃亡以来最珍贵的吃食。

那天夜里巷间寒风阵阵，腹中空空的慎儿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饥饿感一阵阵袭来，折磨着年幼的她，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

云汐察觉到身边小人的不安，悄悄把自己仅剩的馒头又掰出一半。

她小心翼翼递到慎儿手中，默默将温暖和吃食都让给了妹妹。

黑暗里安静的小院毫无声响，两个孤女相依为命，熬过冰冷长夜。

“姐姐，舅母好像很不喜欢我们，舅舅会不会狠心不要我们了？”

慎儿小口咬着馒头，软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惶恐。

她漂泊许久早已没了底气，最怕最后连这唯一的容身之处也失去。

杜云汐温柔地抬手，轻轻抚摸着慎儿的头顶，沉默着没有开口。

她心里也满是忐忑不安，却只能独自扛下所有不安护住慎儿。

慎儿的小手紧紧攥着云汐闲暇时为她编的草蚂蚱，攥得指节发白。

这只简陋的草蚂蚱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是黑暗里仅有的慰藉。

熬过忐忑难安的一夜，第二天一早舅舅主动找上慎儿开口说话。

“慎儿，舅舅带你去热闹的集市逛逛，顺便给你买甜甜的糖吃。”

舅舅看着乖巧可怜的小姑娘，语气听上去温和又真诚。

单纯的慎儿瞬间一扫心底的阴霾，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被善待，丝毫没有察觉藏在话语里的算计。

临行前慎儿特意回头望向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站立的杜云汐。

温柔的云汐姐姐正笑着朝她轻轻挥手，眼神温柔又温暖。

慎儿也用力挥着小手，满心雀跃地跟着舅舅往热闹的集市走去。

长安集市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沿街的灯笼明亮耀眼灯火璀璨。

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琳琅满目的新奇物件摆满街巷，看得慎儿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孩童心性的她瞬间被街边的景致吸引，慢慢松开了舅舅的手掌。

她踮着脚尖凑到热气腾腾的糖人摊子前，盯着精致的糖人看得出神。

不过片刻的功夫，等她回头想找舅舅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原本站在身后的舅舅，早已消失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之中。

慎儿瞬间慌了神，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慌忙开口大声呼喊。

“舅舅！舅舅你在哪里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稚嫩的喊声带着哭腔，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微弱渺小。

来来往往的路人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人为这个小姑娘停下脚步。

慌乱无助的慎儿急得红了眼眶，下意识喊出心底最依赖的人。

“云汐姐姐！姐姐你快来救救我！”

凄厉又无助的呼唤彻底被嘈杂的人声吞没，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孤零零的慎儿呆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央，浑身冰冷又无助。

她的手心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只完好无损、带着温度的小草蚂蚱。

温热的触感抵不住心底的寒凉，她终于彻底懂了眼前的处境。

她被唯一愿意暂时收留她们的舅舅狠心丢下，彻底被抛弃了。

这是她短暂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狠心丢弃，却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繁华的长安城依旧热闹喧嚣，可从此再没有一个安稳的地方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