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靠山倒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走茶凉。
纪晗含恨自缢离世之后,顾家深藏多年的阴毒旧事也随之彻底败露于人前。
府中下人彻查旧案,终于查实宋妙华纵容周妈妈常年暗中给嫡母纪晗下毒。
一桩慢性毒杀主母的惊天恶行被全然揭开,宋妙华彻底失去所有依仗与退路。
顾德昭震怒之下定下惩处,将她革去所有体面,送往清冷的纪家家庙终身囚禁。
启程去往家庙的那日,是宋妙华一生荣华彻底落幕、坠入深渊的绝望时刻。
临行之际,她死死攥住身旁唯一的女儿顾澜,力道狠厉,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钻心的疼痛席卷指尖,她用嘶哑破碎的嗓音,对着顾澜道出毕生血泪告诫。
“宁为寒门妻,不为大宅妾。”
此刻的宋妙华早已没了往日温婉精致的模样,满头鬓发凌乱散落肩头。
连日的惊惧与煎熬,让她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狼狈落魄到了极致。
两名身形粗壮的婆子毫不留情,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身子,粗暴地向外拖拽。
挣扎拉扯之间,她脚上精致的绣鞋不慎脱落一只,露出沾满尘土的白袜。
昔日风光无限的顾家姨娘,终究落得一身狼狈、全无半分尊严的下场。
心急如焚的顾澜不顾一切追至院门口,却被守门下人死死阻拦,寸步难行。
她只能怔怔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被粗鲁地拖拽上简陋马车。
她望着厚重的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母女之间最后一丝相见的余地。
那一辆朴素陈旧的青布马车,在沉沉暮色之中缓缓前行,渐渐驶远变小。
马车最终彻底消失在街巷的转角尽头,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与声响。
这匆匆一别,便是天人永隔,成为顾澜此生最后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
宋妙华落败之后,无人庇护的顾澜被无情送回冷清疏离的顾家祖宅生活。
无依无靠的她被随意安置,如同一件无人珍惜、随意搁置的陈旧旧家具。
祖宅之中人情凉薄、世态炎凉,所有刻薄与委屈尽数涌向孤身一人的她。
势利的堂姐顾怜屡屡当众欺凌她,肆无忌惮抢走她贴身佩戴的珍贵首饰。
顾怜心胸狭隘行事跋扈,故意将顾澜身边的贴身丫鬟狠狠推入水中。
她更是张口闭口出言羞辱,次次刻薄辱骂顾澜是身份卑微的姨娘所生。
府中的二伯父素来冷漠势利,日日对着顾澜摆冷脸,处处刁难苛待于她。
就连血脉至亲的祖母,也暗中算计克扣她本就微薄稀少的月度例钱。
偌大一座顾家祖宅,人人欺凌冷落她,没有任何人愿意为她出言半句。
无尽的委屈与寒意层层包裹住顾澜,让她尝尽了世间最刺骨的人情冷暖。
寒凉的深夜悄然降临,顾澜独自静坐在四处漏风、破败冷清的厢房内。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光影晃动不定,将她孤单单薄的身影映在墙壁之上。
她就这般对着摇摇欲坠的烛火,从暮色沉沉静静坐到天色微明,彻夜未眠。
窗外凛冽的北风肆意呼啸而过,狠狠吹打窗棂,震得窗纸哗哗作响。
刺骨寒风穿透破败窗缝涌入屋内,带来无尽寒意,也吹碎了她所有天真。
顾澜默默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一方紫砂砚台。
她紧紧将温热的砚台抱在怀中,仿佛拥抱着母亲仅剩的一丝温存与慰藉。
漫长的孤寂与委屈压在心头,她咬紧牙关,低声给自己立下余生誓言。
“一个人就一个人,难道一个人就不能过活了。我自有一个人过活的法子。”
单薄轻柔的话语回荡在空旷冷清的厢房之中,带着倔强隐忍的孤勇与坚定。
同样的深夜,顾家正院的灵堂肃穆悲戚,处处萦绕着沉痛压抑的气息。
年少的顾锦荣直直跪在亲生母亲纪晗的灵位之前,眼底盛满无尽悔恨。
他沉默抬手,将从前年少天真时,送给顾澜的所有小玩意儿逐一拿起。
一件件细碎精致的旧物,被他默然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尽数焚烧殆尽。
火光跳跃闪烁,燃尽了年少温情,也烧断了他与顾澜之间所有姐弟情分。
自母亲含恨自缢的那个夜晚开始,那个温柔爱笑、声声唤她澜姐姐的少年。
便彻底随着母亲的离世、府中的寒凉人心,永远永远死在了过往岁月里。
往后余生,世间再无亲昵姐弟,只剩两座陌路之人,各自承受命运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