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在愤怒时捡起的刀最锋利,割伤的却往往是自己。
顾澜无意间从顾锦荣口中套出玉屏的线索,转头便尽数告知了生母宋妙华。
得知关键证人下落的宋妙华丝毫不敢耽搁,当日便备好银两准备外出寻人。
她特意取了足足二百两纹银,独自动身前往城郊偏僻的染坊桥寻访玉屏。
历经一番辗转打听,宋妙华终于在破败的桥洞之下,寻到了隐世多年的玉屏。
此时的玉屏早已不复当年丫鬟的模样,岁月与苦难将她磋磨得狼狈不堪。
她残缺两根手指,身形佝偻苍老,整日蜷缩在桥洞破旧的棉被里勉强度日。
萧瑟冷风穿桥而过,冻得单薄落魄的玉屏浑身颤抖,模样凄惨又可怜。
宋妙华径直走到她的身前,将沉甸甸的二百两白银稳稳摆在破败地面之上。
随后她缓缓展开一件陈旧的中衣,衣身绣着小巧的“玉”字,是当年的旧物。
玉屏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件熟悉的衣裳,苍老单薄的身躯骤然剧烈颤抖。
过往尘封的旧事汹涌翻涌而上,她干涸多年的眼眶中,滚落两行浑浊泪水。
“当年云湘临盆前喝的药,是谁让你换的。”
宋妙华的语调平静低沉,没有半分凌厉声势,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简单一句质问,如惊雷贯耳,让本就惶恐的玉屏瞬间吓得紧紧蜷缩成一团。
她久久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来人,心底的恐惧与挣扎不断交织拉扯。
沉寂半晌后,玉屏才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微弱的答复。
“是太太,是纪晗让换的药。”
为了让说辞更加可信,她将当年的细节一一细数,说得条理清晰、有凭有据。
她甚至精准道出药方中那味关键的逐瘀增热药材生附片,分毫不差贴合旧事。
字字句句都将当年云湘姨娘难产离世的罪责,狠狠扣在了纪晗的身上。
拿到想要的证词与口供后,宋妙华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安排后续算计。
隔日,顾澜便按照母亲的安排,亲自带着证人玉屏前往顾德昭的书房。
幽暗肃穆的书房之中,玉屏双膝跪地,将昨日对宋妙华所言尽数复述一遍。
她言辞恳切,细节详实,一字一句都在控诉纪晗当年所谓的恶毒行径。
顾德昭静静听完全部说辞,整张脸面如铁青,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盛怒攻心的他再难保持冷静,一言不发,转身快步朝着正院冲去。
沉寂安稳的正院,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怒火打破,笼罩在浓重的阴霾之中。
那个深夜,正院之内接连响起顾德昭压抑又暴怒的斥责声,震彻整座院落。
伴随着怒吼声的,还有清脆刺耳的瓷碗碎裂声,昭示着主君极致的愤怒。
久病缠身的纪晗本就气血衰败、油尽灯枯,早已撑不住残破的身躯。
面对丈夫不分青红皂白的猜忌与劈头盖脸的严厉质问,她彻底心神溃散。
她虚弱倚靠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灰,毫无一丝鲜活的血色。
嘴唇微微翕动不停,她拼命想要开口辩解,洗清自己身上的千古冤屈。
可极致的委屈与病痛困住了她,任凭如何用力,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听闻正院动静的顾锦朝心急如焚,匆匆冲进屋内护在孱弱的母亲身前。
她一心想要护住纪晗,替母亲辩驳澄清这场荒唐又恶毒的无端诬陷。
正在气头上的顾德昭已然失了理智,抬手便将上前阻拦的顾锦朝狠狠推开。
少女踉跄后退,无力阻拦暴怒的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尽折辱。
院落之外,一众仆妇下人远远围站观望,无人敢上前劝解半分是非。
宋妙华从容立在人群最外围,静静看着屋内这场令人心碎的悲剧上演。
她亲眼看着纪晗被暴怒的丈夫当众定罪,背负上莫须有的恶毒罪名。
无人察觉的唇角,悄然浮起一抹浅淡又阴冷、极尽不易察觉的得意笑意。
多年的筹谋与隐忍终得结果,她借着旧案冤屈,彻底击溃了正室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