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他向来对所有女人厌弃,唯独对她,一眼就疯了。
御宴散了之后,管事姑姑难得发了善心,让新入宫的才人们在御花园里自由走动走动,不算正式场合不必拘着礼数。
春光正好,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又一片碎金。
刘熙和几个相熟的才人沿着花径慢慢走,假山石旁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赵才人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回味刚才面圣的场景,谁家的衣裳好看,谁的胭脂涂得太重。
刘熙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在走神想别的事情。
走到一处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旁边时,迎面走来一群人,脚步声唰唰的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
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五官轮廓刀削斧凿般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袍子,腰束蹀躞带,走路带风。
他面上又沉又硬,两道浓眉拧在一起,一看就是在跟谁生气,或者随时随地准备跟谁生气。
“是太子殿下。”赵才人一把抓住刘熙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众人赶紧收了嬉笑,规规矩矩地退到路边,低头俯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乾走到近前时脚步顿了一顿,不耐烦地扫了这一排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敷衍,看这群浓妆艳抹的才人像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眼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去,扫到最末尾时,停住了。
刘熙站在人群的最末尾,身子微微靠着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低头垂眸,不争不抢不往前凑。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朵被人挤到墙角还在独自开着的栀子花。
李承乾原本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停在了半空,然后慢慢落了回来。
他转过身,直直地走到刘熙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粗哑低沉,不像问话,更像在下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刘熙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盛着一点茫然的意外,还有一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湿润水光。
她方才走神时眼睛被花粉迷了一下,揉过的眼角还带着微微的红。
“回殿下,臣妾刘熙,给太子殿下请安。”她屈膝行礼,声音软得像一团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棉花糖。
李承乾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目光直勾勾的,像要把她整个人盯穿了似的。
她被看得有些局促,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靠上了那棵海棠树粗糙的树干。
“谁欺负你了?”李承乾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打折的袒护。
太子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才人们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刘熙连忙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没有人欺负臣妾,太子殿下,真的没有人欺负我。”
可她说话时尾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轻颤,像是受了委屈之后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听在李承乾的耳朵里,这轻颤就是铁证——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硬撑着不肯说。
他心底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铮的一声响了。
“以后若有人敢欺负你,直接来找本宫。”李承乾撂下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衣袍带起一阵冷风,把海棠花瓣吹落了好几片。
等太子一行人走得看不见影子了,众人才像解了穴似的活过来。
赵才人第一个扑上来抓住刘熙的双臂,激动得声调都拔尖了:“太子殿下跟你说话了!他亲口问了你的名字!还说要替你出头!”
刘熙勉强笑了笑,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手足无措的模样,拿手帕掩了掩嘴。
可她心里头却在冷静地盘算另一笔账——太子李承乾,性情暴戾偏执,从小缺爱又孤僻,是所有攻略对象里最不可控也最危险的一个。
他今天这番当众护短的举动,等于把她直接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底下,给她埋了一颗不小的雷。
但同时也递给了她一张极其好用的牌,用好了能压死很多人。
“又一个上钩的。”她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笑,转身跟赵才人一起往回走,海棠花瓣在她身后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