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说想要一朵血玫瑰,他真的记在了心上。
第三天清晨唐怜月推门进来时,慕雨墨一眼就看见他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慕雨墨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没睡觉?”
唐怜月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回答道:“睡了。”
慕雨墨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连撒谎都不会,破绽太明显了。”
她朝着唐怜月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说道:“过来。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唐怜月依言慢慢走到了她的床边,脚步放得格外轻缓。
她仰着头仔细看他的脸,他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站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暧昧气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慕雨墨完全出乎意料,甚至愣在原地的事。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血玫瑰,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木桌上。
铁铸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金属光泽,三十六片花瓣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精致。
精巧的机括藏在花萼深处,触发机关的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这朵花和他之前手里那朵不太一样,花瓣上没有淬任何剧毒。
就连原本锋利的刀刃处,都被人用细锉一点点磨钝了,绝不会伤到任何人。
唐怜月看着桌上的血玫瑰,轻声说道:“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次你说想要的,我记着了。”
慕雨墨伸手拿起那朵血玫瑰,入手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沉坠感。
它做工精巧得根本不像一件杀人的暗器,倒像一件精心打造的珍贵首饰。
她把它举到晨光里轻轻转了转,三十六片花瓣随之轻轻颤动。
花瓣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鸣声,清脆又好听,像风铃在风中摇晃。
慕雨墨看着磨钝的刀刃,抬头问道:“你把刀刃都磨钝了?”
唐怜月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嗯。这样就不会伤到你了。”
慕雨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傻不傻啊你。一朵不能伤人的暗器,还叫暗器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把血玫瑰紧紧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说道:“不过我喜欢。”
唐怜月闻言垂下了眼睛,嘴角弯起了一个极小极淡的弧度。
那是慕雨墨第一次看到唐怜月笑,笑容很轻很淡,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但那个笑容却劈开了他所有正经古板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心。
慕雨墨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嘴上却依旧混不吝地继续调笑他。
她看着唐怜月,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道:“月郎,你知道送姑娘玫瑰是什么意思吗?”
唐怜月依旧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过是一件暗器而已,能有什么意思。”
慕雨墨摇了摇头,说道:“才不是呢。送玫瑰就是——”
她故意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气声说道:“就是你想娶她。”
唐怜月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他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没有……我不是……这只是你上次说要的……不是那个……”
慕雨墨扶着额头,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这个人啊,明明武功比她高上十倍不止,偏偏在她面前永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把血玫瑰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然后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慕雨墨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不逗你了。玫瑰我收下了。”
“不管你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反正我就当那个意思收下了。”
唐怜月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辩解,只匆匆说了句“药在桌上”就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慕雨墨望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把怀里的血玫瑰紧紧贴在心口。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傻,傻到把杀人的暗器磨钝了送给她。
又怎么能这么真,真到在她心里从一颗不起眼的种子疯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棵树扎根太深太深,已经和她的心脏长在了一起,再也拔不出来了。
下午的时候,苏暮雨又派了暗河的探子过来一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探子告诉她,大家长的毒暂时稳住了,但苏昌河已经掌控了暗河大半的局面。
他正在疯狂清洗暗河里所有不肯归顺他的势力,手段极其狠辣。
慕家目前暂时还算安全,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安宁能维持多久。
慕雨墨看完密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伤好了就必须回去。
她得回到那片永远没有阳光的黑暗地方,继续当她的暗河卯兔。
继续在刀尖上跳舞,过着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
她把那朵血玫瑰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袱里,指尖刃也一并收好。
唐怜月傍晚再来的时候,慕雨墨正坐在窗边,仔细擦拭着那柄跟随她多年的指尖刃。
他看到她手里闪着寒光的刃,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
唐怜月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这柄刃,跟了你多少年了?”
慕雨墨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十年。从我进暗河那天起就跟着我了。”
她把指尖刃翻了个面,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说道:“沾过王爷的血,沾过暗河人的血。”
她忽然抬头看向唐怜月,认真地说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杀我,可千万别手软。”
唐怜月沉默了一下,然后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慕雨墨挑了挑眉,问道:“你就这么肯定?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唐怜月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肯定。”
慕雨墨怔怔地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他的唐刀。
他只拎着一包刚买的蜜饯,样子根本不像来杀人的,倒像来走亲戚的。
她的眼眶猛地一热,赶紧低下头装作继续擦刃,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慕雨墨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月郎,明天我要走了。”
唐怜月放下手里蜜饯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说道:“你的毒还没有完全清干净,现在走太危险了。”
慕雨墨摇了摇头,说道:“差不多了。正常走路赶路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把指尖刃收进袖中,说道:“暗河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慕家离了我太久不行。”
唐怜月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
他打开那包蜜饯,一颗一颗仔细地码在盘子里,码了满满整整一盘。
码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慕雨墨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那你小心”,或者“路上注意安全”。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像他平时那样沉默寡言。
可他却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好像这里就是她一定会回来的窝。
好像他会一直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来,不管等多久。
慕雨墨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不知道。”
唐怜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声极轻的“嗯”里,藏着太多她不敢细琢磨,也不敢回应的东西。
她低头掩饰什么似的,拈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可那股甜意却一直甜到了心底,最后竟变成了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