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真正的暗算从不以刀剑为刃,它总是在深夜潜入,等你最放松的那一刻。
谢永儿在偏殿里,终于翻完了存放端王旧物的最后一箱信件。
端王圈子里的所有人,基本都被她仔仔细细筛了个遍。
该查实的罪证已经全部整理归档,可移交的部分也抄好了副本。
这些整理妥当的材料,只等御前会议召开做最后的定夺处置。
她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
回寝殿的路上要经过御花园,她远远看见池塘边坐着一个人影。
她缓步走近了才看清,独自坐在那里的人,竟然是庾晚音。
庾晚音独自坐在假山的石阶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珠钗。
钗头镶嵌的圆润珍珠,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谢永儿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轻声开口问她怎么还没睡。
庾晚音依旧转着手里的珠钗,只淡淡回了三个字说睡不着。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告诉谢永儿今天下午太后特意请她过去喝了茶。
谢永儿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庾晚音语气平静地说,太后什么要紧的话都没说,只请她喝茶吃糕点聊家常。
太后从头到尾都笑容可掬,走的时候还让嬷嬷给她包了两盒栗子糕。
太后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这栗子糕是御膳房的刘公公亲手做的。
谢永儿听到刘公公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一瞬。
她对那封密信的内容再清楚不过,三个月前端王在信里告诉北境的将领。
如果他在京中失势,会有一个人替他打开宫门,接应北境的援军入城。
而那个人传递信号的方式,就是托御膳房的刘公公多送两盒栗子糕。
如今太后在庾晚音面前亲手送出两盒栗子糕,还特意强调是刘公公做的。
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传递一个信息,端王会输,她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
那个约定好打开宫门的人,从来都不是端王的人,而是她太后的人。
端王视若底牌的后手,从头到尾都牢牢握在她太后的棋盘之上。
谢永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太后这是在向她们示威。
庾晚音摇了摇头,纠正她说这不是示威,是太后给她们的明确警告。
太后是在警告她,也在警告谢永儿,她知道所有她们正在做的事。
她知道谢永儿在查那些信件,也知道谢永儿在甄别端王的残余党羽。
太后现在不急着对付她们,是因为她们还在帮她清理端王的余孽。
等她们把端王的势力彻底清理干净,下一个目标就会轮到她们两个人。
太后想要除掉她们,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布好了万全的后手。
谢永儿呆呆地望着夜色里黑沉沉的假山,脑子里无数根线头同时炸开。
那些她一直以为是端王独断的行为,忽然在另一条轨道上严丝合缝地咬合。
端王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太后,其实太后从始至终都在利用端王。
端王以为刘公公是他安插的人,其实刘公公从来都是太后的心腹。
这次太后给庾晚音送栗子糕,根本不是不小心暴露,而是她故意为之。
她就是要让庾晚音知道,她的爪牙已经渗透到御膳房和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要让庾晚音感受到孤立无援的恐慌,逼她在两难的境地里做出选择。
太后把所有风险都绑在了同一条绳上,若是告诉夏侯澹,她就立刻起事。
若是闭口不言,庾晚音就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这是彻头彻尾的釜底抽薪。
太后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庾晚音和夏侯澹之间生出嫌隙,离间他们二人。
谢永儿定了定神,看向庾晚音开口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庾晚音终于停下了转动珠钗的动作,把钗子稳稳地插回了发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尘土,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与迟疑。
她说自己不打算让太后的诡计得逞,因为太后低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任何人,夏侯澹已经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太后想把她们一个个分开单独击破,她们偏偏不接这个招,要三个人一起打。
她说着便抬手叫来了不远处候着的青儿,低声吩咐了几件要紧的事。
青儿听完吩咐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御花园的夜色里。
谢永儿坐在假山的石阶上,看着庾晚音站在月光里的背影,忽然生出了感慨。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和从前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庾晚音从前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习惯把所有事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哪怕和夏侯澹并肩作战这么多年,遇到真正的危险也会下意识一个人挡在前面。
但今晚她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不再独自硬扛,要和他们三个人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