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交响乐的余音

题记：那两张票本来不是给她的，她早就知道，但她不介意，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但他是她的。

孟宴臣约叶子去听交响乐，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他打电话过来时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预约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会面：“手头有两张票，本来约了人，她不去。你愿意的话一起。”

她说好。挂了电话后她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叠衣服。

她没问“别人”是谁。她一直都知道答案，不需要问。

音乐厅坐落在城西文化中心，弧形穹顶，水晶吊灯，来听音乐会的女人披着羊绒披肩，男人西装革履。

她穿了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是她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孟宴臣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本节目册。

他把票递给检票员，替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让她先进。他们的座位在二楼正中央，视野极好，能看见整个乐团的全貌。

灯光暗下来。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从指挥的棒尖倾泻而出。第一乐章的低音提琴像黑暗里涌动的暗流，第二乐章的圆舞曲带着古怪的轻快。

到了第三乐章那一段急促的拨弦之后，弦乐渐弱，只剩一支管乐独奏，孤零零地悬在空气中。

叶子哭了。

不是啜泣，不是抽噎，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交握在膝上的手背上。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腔。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但眼泪止不住，越来越多，把她的指尖浸得湿凉。

孟宴臣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没有递纸巾，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舞台。

他坐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神情没有任何波澜。他听见她的抽泣声，听见她从帆布袋里翻找纸巾时拉链的声响，听见她擤鼻子的声音。但他全程冷静。

他在中场休息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只是在她从洗手间回来时，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第四乐章结束，指挥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才放下。掌声响起来。

叶子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淡粉。她跟着鼓掌，动作机械，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礼仪。

散场后他开车送她回学校。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嘶嘶声。她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杯架——那里扣着一个相框，是孟宴臣和许沁的合影。

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动作很轻。

然后她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本来用一根发绳扎着，低马尾，利落干练。

现在她把皮筋摘下来，让头发散落在肩上。她用手指梳了几下，让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和相框里许沁的发型一模一样。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坐正，侧头的角度微微调整，下巴略收，嘴角放松。她在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把遮阳板合上。

孟宴臣全程在开车。他看见了。他没有说话。

到了学校北门外，她解开安全带。“谢谢您今晚带我来。我知道这两张票本来不是给我的。”她说，“音乐很好。”然后推开车门走进校门。

银杏道上的路灯将光秃秃的枝干投下交错的影子。她没有回头。

孟宴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深处，然后伸手打开手套箱，把那个相框放了进去。

手套箱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进车厢。

刚才她在遮阳板镜子里放下头发的时候，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动作本身——是因为他知道她在做什么，而她也没有丝毫掩饰。

她在告诉他：我知道我长得像她。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不打算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