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盛长柏替墨兰物色的人家,是忠敬伯府的嫡次子。
盛长柏办事效率,远比墨兰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不出半月的功夫,他便派人将名帖送到了城郊庄子。
名帖之上,只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忠敬伯府韩思齐。
韩家乃是开国功勋之后,世代皆是簪缨世家。
家族门第之高,比起从前的永昌伯府还要高出几分。
韩思齐是忠敬伯的嫡次子,已然年过三十岁。
他的原配夫人,在两年前不幸病故离世。
身边没有子女牵绊,也从未纳过任何妾室通房。
他为人温厚儒雅,在京中的风评一向极好。
盛长柏还在书信末尾,附了一行简短小字。
上面写着:此人我亲自见过,可嫁。
墨兰将信纸折好,轻轻放回原来的信封之中。
她独自坐在院中的枣树下,思量了整整一个下午。
忠敬伯府的显赫门第,她自然是早有耳闻。
比起梁家,韩家的门第不知高出了多少档次。
她若是嫁入韩家,便是名正言顺的伯爵府嫡次子夫人。
往后再也没人,敢拿她庶女的出身随意说事。
即便日后接小娘一同同住,韩家也不好随意驱赶。
墨兰在心里,反复盘算权衡了一轮又一轮。
最后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拍落裙角沾染的灰尘。
轻声开口,笃定地说了一句:就他了。
林小娘听说韩家的门第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拉着墨兰的手,絮絮叨叨说着韩家的好处。
说自己从前听盛紘提过,韩家门风清正宽厚。
还说韩家从不苛待儿媳,是难得的好归宿。
墨兰安静由着她念叨,伸手替她掖好床边被角。
心里却在思量着,另一件不曾说出口的事。
她清楚盛长柏选韩家,绝不单单是因为门第高。
文家有位刻薄难缠的寡母,盛长柏必然知晓。
他选韩思齐,是知道她嫁文家必受婆母磋磨。
韩思齐生性温厚,嫁过去绝不会被苛待。
这是盛长柏,为她考量的最妥帖的安排。
没过多久,盛长柏便安排两人见了一面。
韩思齐是个儒雅温和的男子,说话做事不急不缓。
举止得体周到,处处都透着良好的家世教养。
他没有追问墨兰寡居的缘由,也不打探梁府过往。
只开口说道,久闻盛家四姑娘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墨兰微微浅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和回应。
“韩公子谬赞,妾身蒲柳之姿,蒙公子不弃,已是万幸。”
两人坐在茶楼雅间,闲谈了足足半个时辰。
韩思齐全程客气守礼,没有半分逾矩之举。
临走之时,他神色郑重地对墨兰许下承诺。
“四姑娘若肯下嫁,韩某必以正妻之礼相待,绝不委屈姑娘半分。”
墨兰起身恭敬还礼,垂落的眼睫掩住眸中复杂神色。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梁晗也曾这般客气许诺。
可后来,却在她小产时狠心摔门而去。
她快速将这些不堪过往,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抬头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韩公子厚爱,妾身铭感五内。”
两人的婚事,定得格外顺利没有丝毫波折。
韩家看重墨兰出身盛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庶妹。
又有伯爵府正妻的身份,续弦也算十分体面。
大婚那日,墨兰身着一件新做的绯红褙子。
料子是盛长柏托海氏,从盛府特意送来的。
算是盛家,给这位出嫁多年四姑娘的最后体面。
没有十里红妆铺地,也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
只有一顶朴素花轿,从庄子将她接往忠敬伯府。
在府中正堂,简简单单拜了天地完成婚礼。
林小娘没能前来,亲自送女儿最后一程。
她病重到无法起身,只能靠在床头听院外唢呐声。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脸上苍白的被褥。
墨兰上轿前,特意绕到林小娘的窗下驻足。
隔着一层窗纸,轻声开口安抚自己的小娘。
“小娘等我,等我在韩家站稳脚跟便接你过去。”
林小娘在屋内,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墨兰不再多言,转身登上花轿放下轿帘。
屋内的哽咽声,彻底被隔绝在厚重轿帘之外。
韩思齐是个体贴入微的丈夫,待她格外温和。
大婚之夜,他亲手掀开墨兰的红盖头。
红烛高照,他望着烛光下清丽依旧的墨兰。
沉默片刻后,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他柔声开口,说了一句:“夫人一路辛苦了。”
他没有急着圆房,反倒替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
坐在床沿,耐心陪着墨兰闲谈了几句家常。
问她庄子上可缺物资,问林小娘的病情是否好转。
又问韩府的饭菜,是否合她的口味习惯。
墨兰一一轻声应答,心底紧绷的弦渐渐松缓。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屋内,氛围安静又平和。
她看着身旁温厚的韩思齐,忽然觉得今夜并不可怕。
他整夜都以礼相待,守着分寸不曾有半分冒犯。
只在她熟睡翻身时,替她盖好滑落的被褥。
墨兰在黑暗中睁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想起梁府的那个新婚之夜,满心悲凉。
那夜梁晗醉醺醺推门而入,举止粗暴毫无怜惜。
她望着床顶帐幔,只觉得自己是任人查验的物件。
她快速闭上眼,将这些痛苦画面彻底驱散。
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往后再也不要回想。
从今往后,她是韩门盛氏,不再是梁府六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