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墨兰在庄子上安顿下来的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汪深潭,没有波澜。
庄子上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静谧。
窗外公鸡的鸣叫声,划破了清晨笼罩的薄薄雾气。
后山的整片竹林,在柔和晨光里显得影影绰绰。
风轻轻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传入耳中。
院子里的几只芦花鸡,正慢悠悠地四处踱步。
它们偶尔低头,啄食地上零星散落的谷壳。
咯咯的鸡叫声,混杂着露珠滴落的清脆声响。
这些平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清晨格外真实。
墨兰攥着斧头,直直站在堆好的木柴旁。
她微微蹙着眉头,手心因紧张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连着试了好几次,木柴始终歪斜着劈不开。
斧子每每滑到一旁,飞溅的木屑扑了她满脸。
林小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直乐,笑得弯下了腰。
她伸手接过墨兰手里的斧头,开口笑着说道。
“瞧你这样儿!”
林小娘随手挥起斧子,咔嚓一声劈开木柴。
她把斧子重新递回墨兰手里,裹住她的手教学。
她一点点教墨兰对准木柴纹理,找准发力的地方。
“别急,慢慢来。”林小娘的声音满是安慰与笑意。
墨兰屏息凝神,照着小娘教的方法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砍开了手里的这块木柴。
她盯着眼前裂开的木头,心头骤然松快了些许。
胸口积压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郁结崩解一角。
林小娘坐在一旁择菜,嘴里还在不停絮叨着事情。
“前几天听佃户说,盛家二公子如今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了。”
“要是你能借他的路子多结识些官眷,说不定能碰上好姻缘呢。”
她说话语速极快,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墨兰拒绝。
墨兰正低头淘着米,手指轻轻拨动水里的白米粒。
淘米的哗啦水声,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波动。
“嗯。”她只是短促而平淡地应了这一个字。
林小娘顿了片刻,又连忙接着补充了一句话。
“你还年轻,再养一阵子,气色好了,就是那些没出阁的官家小姐也比不上你。”
墨兰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
“青菜洗好了没?锅里的油热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一碗凉透了的茶水。
林小娘端着菜篮站起身,静静看着墨兰打理灶台。
墨兰熟练地倒油、下菜、翻炒,每一步都流畅自然。
锅铲碰撞铁锅,发出轻微的叮当碰撞声响。
新鲜食材入锅,瞬间响起滋啦的悦耳声音。
这一刻,林小娘忽然看清了墨兰的改变。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她筹谋的小四姑娘。
到了夜晚,母女俩一同坐在院子里乘凉散心。
老枣树的叶子被夜风拂动,摇曳间发出唰唰响声。
叶响交织在一起,像在诉说着久远的过往故事。
林小娘慢慢摇着蒲扇,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过往的遗憾与醒悟。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抱住盛紘这根高枝,就能让你在盛家站稳脚跟。”
“可后来才发现,人心这种东西,从来都靠不住啊。”
墨兰没有接话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小娘的手。
她指尖摩挲着小娘手心,新长出的薄茧格外粗糙。
那些粗糙的纹路,都是岁月留下的深刻印记。
它们一点一点,深深嵌进了母女俩的生命肌理。
在庄子住到第三个月时,芙蓉拎着东西来看墨兰。
芙蓉带了一篮子新鲜鸡蛋,还有几件亲手做的衣裳。
没等墨兰开口说话,芙蓉就拉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
“哎呀,瞧瞧你,胖了,真的胖了!”
“脸也红润了不少,现在看着比在梁府的时候还精神呢!”
墨兰听着芙蓉的夸赞,唇角不自觉微微扬了起来。
她转身把劈好的木柴,码整齐摆放在灶台边上。
利落的动作,让一旁的芙蓉直接怔住了好一会儿。
芙蓉回过神后,又开始滔滔不绝讲着外界的新鲜事。
“齐大人从江南回来了,在府邸后院种满了兰花呢。”
“还有顾侯爷,听说他又打了胜仗,夫人刚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
说到这些旧事,芙蓉忽然噤声,小心观察墨兰的脸色。
月光洒在墨兰的侧脸上,晕开一道柔和的阴影。
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挺好。”
等到深夜时分,墨兰独自坐在窗前静静发呆。
她腕上的素面银镯,泛着淡淡的清冷光泽。
镯子反射着窗外的月色,显得格外朦胧柔和。
隔壁房间,传来林小娘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平缓轻柔,像一首让人安心的催眠曲。
墨兰就这么静静坐着,直到天边月亮偏移西方。
她才缓缓伸了个懒腰,起身动手把窗户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