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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梁晗之死

综影视:月色予我,众生倾慕

题记:梁晗死前抓着她的手问,有没有用过一分真心。她说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梁晗是在被朝廷革职后的第三年,染上了难治的肺病。

被革去官职之后,他四处奔走求人,一心想要恢复原职。

他把从前称兄道弟、交好的权贵朋友,挨个登门求了一遍。

从前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那些人见到他的身影,连家门都不肯让他踏入一步。

整个京城之中,真心愿意帮他的人,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有人直接闭门不见,有人嘴上答应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更有人干脆翻脸不认人,对着他说出无比刻薄的话语。

他们说他国丧期间私纳妾室的事,早该被揭发问罪。

若不是有人暗中压下,他早已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众人纷纷劝他识趣安分,别再四处奔走连累旁人。

他四处奔波一圈,最终什么好处都没有谋求到。

满心失意的他终日闷闷不乐,渐渐不再出门见人。

就连从前最爱流连的勾栏瓦舍,也再也没有踏足过。

他的酒量倒是越喝越大,常常从午后一直喝到深夜。

喝醉之后就独自坐在廊下发呆,对谁都不理不睬。

府里的下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肆意议论他的不堪。

下人们都说,六公子如今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起初他只是偶尔咳嗽,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意。

他只当是酗酒过多伤了嗓子,喝醒酒汤就能缓解。

后来他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咳出的痰里还带着血丝。

请来大夫仔细诊治,大夫说他是郁结攻心积劳成疾。

加上早年长期酗酒,身体根本早已被严重损伤。

大夫直言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让家人早做准备。

吴大娘子拖着病弱的身子,前来探望病重的儿子。

她坐在梁晗的床边,痛哭一场诉说着过往的旧事。

从梁晗院里回去后,她的病情变得更加严重。

吴大娘子卧病在床,连起身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永昌伯只是前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并未多做停留。

他看着病榻上形容枯槁的儿子,无奈长叹一口气。

只淡淡叮嘱一句好好养着,便转身回了书房。

全程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温情,冷漠至极。

墨兰日日守在梁晗床边,为他请医问药煎汤侍疾。

每一碗药都是她亲手煎好,亲自端到梁晗床前。

照顾他的所有事宜,她从来都不假手于任何下人。

她这般尽心,从来都不是因为心中还爱着梁晗。

她耗费半辈子才想通,自己从未对梁晗有过真心。

当年玉清观的心动,不过是少女对高门权势的幻想。

是她急于摆脱盛家庶女身份,才生出的虚妄念想。

而梁晗当初娶她,也只是贪恋她的美貌与新鲜感。

他想要的,不过是征服这般美人的满足感而已。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心,所有温情全都是算计。

每一次相互靠近,都是一场暗藏心思的利益博弈。

她算计他的家世前程,他算计她的温顺美貌。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真心实意可言。

可梁晗终究是她明媒正娶的丈夫,是甩不开的名分。

这个名分如同沉重枷锁,牢牢套在她脖颈上多年。

从踏入永昌伯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挣脱。

如今梁晗即将离世,她只想尽最后一份妻子的责任。

也算给这段荒唐至极的婚姻,一个最终的交代。

梁晗最终死在了一个下着秋雨的清冷夜晚。

那天他难得清醒了几分,还勉强喝了小半碗米粥。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不停的秋雨。

他忽然轻声开口,说这雨下得真长,像极了玉清观那场。

墨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温热的药碗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抬眼,平静地看着病榻上的梁晗。

梁晗缓缓转过头,借着屋内烛光仔细端详她的脸。

他看着她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看着眼角的细纹。

即便被困在小院磋磨多年,穿着粗布素净衣裳。

可烛火映照下,她的侧脸依旧清艳动人如初。

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就倾心不已的模样。

梁晗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既荒唐又可笑。

他娶了整个汴京城最美的女子,却从未得到她的心。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真心,他都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离世时孤身一人。

好在此时此刻,墨兰还守在他身边,没有弃他而去。

“你恨我吗?”梁晗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早已知晓答案的最后确认。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暴戾与戾气。

墨兰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这双手曾温柔替她拂去肩头落花,为她轻轻绾发。

也曾在她小产大出血时,狠心丢她独自在血泊中。

他转身就去陪伴别的女子,从未顾及她的死活。

这双手还曾下令,当着她的面活活打死丫鬟秋江。

鲜血溅满她的衣裙,成了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些年的囚禁、冷落、百般磋磨,都和这双手有关。

她为他流的泪、受的委屈、吃尽的苦头,早已刻入骨血。

可如今看着这只瘦骨嶙峋的手,所有爱恨都已消散。

那些浓烈的情绪,被岁月磋磨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恨过。”墨兰平静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她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梁晗听完这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漫长的时间。

随后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容淡得如同窗外雨声。

他轻声说,恨过也好,至少证明她曾在乎过自己。

哪怕这份情绪是恨意,也比从未放在心上要好得多。

墨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依旧安静看着他。

梁晗轻轻松开握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井被雨水冲刷发亮,海棠枯枝在雨中摇晃。

他突然低声开口,说想葬在城外的庄子上。

那庄子后有一片竹林,他小时候常去玩耍格外自在。

那里没有府里的束缚,也没人管束,过得轻松惬意。

墨兰平静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替你办。”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说完这句话,梁晗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他的手还搭在墨兰手背上,却彻底没了任何力气。

那只手轻得,就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墨兰没有落泪,连眼眶都没有泛红半分。

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被窝,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随后站起身,端起空药碗朝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梁晗最后一眼。

他靠在枕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熟睡之中。

终于卸下了,积攒多年的戾气、不甘与失意。

她在门口伫立片刻,随即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墨兰对着守在门外的芙蓉,平静地开口吩咐。

她说:“去请大夫,六公子没了。”

芙蓉先是愣了一瞬,看着她平静的脸忘了哭泣。

片刻后反应过来,转身慌忙朝着府外跑去。

墨兰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井里枯了多年的海棠树。

秋雨还在不停落下,顺着屋檐滴在青石板上。

雨声绵密清冷,一声声敲打着,像她这些年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黄昏,诗会上的惊鸿一瞥。

她穿着银红褙子,搁下笔引得满座公子侧目。

梁晗就站在人群里,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从那以后,两人纠缠半生,再也没有分开过。

如今梁晗彻底走了,她本该觉得轻松与解脱。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连半分轻松都感受不到。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茫然,笼罩着整颗心。

不恨了,也再也不爱了,爱恨全都归于虚无。

就这样吧,这段纠缠半辈子的荒唐缘分。

终于在这场连绵的秋雨里,彻底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