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熟悉而刺鼻,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阴霾,却驱不散苏小婉心头的迷雾。
她顺利地为奶奶续缴了费用,守在病床边,看着老人熟睡后安详的面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个白衣男人的身影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隔开风雨的无形力场,瞬间烘干衣物的暖流,缓解疼痛的奇异力量,还有那双冰冷得仿佛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是幻觉吗?因为太累太害怕产生的幻觉?”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
“小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同病房一位好心的阿姨关切地问道,“刚才淋雨了吧?快擦擦,别感冒了。”
苏小婉勉强笑了笑,接过阿姨递来的毛巾,道了谢。她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刚才的经历,那听起来就像精神失常者的臆语。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奶奶的病情稳定,她学校、医院、打工地点三点一线地奔波,忙碌填充了大部分时间。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街上的行人,尤其是穿着古装或者气质独特的人。经过那条漆黑的沿河路时,她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心跳莫名加速。甚至在嘈杂的公交车上,她也会偶尔恍惚,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白色的、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像一颗投入她平静生活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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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小婉在一家咖啡馆做兼职。她端着托盘,小心地躲避着客人,走向靠窗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穿着连帽衫、将脸埋在阴影里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倒不是他的穿着有多奇怪,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莫名的、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感,萦绕在他周围。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似乎都无法触及他所在的那个角落。苏小婉甚至觉得,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更粘稠、更暗淡一些。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不适感,让她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雨夜那个男人——白轩辰。不同的是,白轩辰给人的感觉是纯粹的冰冷和疏离,像一座远山;而眼前这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污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能只是对方心情不好。
然而,当她为另一桌客人送完咖啡,转身回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连帽衫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指甲似乎过于尖长,而且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
更重要的是,他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表面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冰霜!
现在是初春,咖啡馆里开着暖气,绝不可能结冰!
苏小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这个人……是不是和那个白衣男人是同一类“存在”?只不过,是邪恶的那种?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不敢再看,低着头,快步走回了吧台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她该怎么办?报警?说有个客人可能不是人,还会让咖啡结冰?谁会信?
她偷偷拿出手机,想给那个根本不存在联系方式的“白衣男人”发个信息,随即又颓然放弃。
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下午,苏小婉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地用警惕的目光瞥向那个角落。好在,那个连帽衫男人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她下班交接时,才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却让苏小婉确信,那绝不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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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苏小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咖啡馆。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夜晚的面具,繁华而迷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是因为白天那个奇怪的客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白轩辰消失前说的那句话——“你的麻烦,解决了。”
真的解决了吗?
为什么她感觉,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边缘?那个雨夜的庇护,究竟是拯救,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标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了那天晚上被抢劫的沿河路附近。
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对岸的灯火。这里似乎一切如常,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
她站在那天摔倒的地方,泥土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看不出任何痕迹。那个男人就是在这里,向她伸出了手。
鬼使神差地,苏小婉蹲下身,在旁边的草丛里仔细翻找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只是想找到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据,一点能证明那晚不是梦的实物。
几分钟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拨开草丛,捡起了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金属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用一根红色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细绳系着。
这不是她的东西。
是……他掉的吗?
苏小婉将铃铛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心。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沉沉的夜空。
你到底是谁?我们……还会再见吗?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捡起铃铛的瞬间,远处一栋高楼的顶端,正准备离开的白轩辰,身形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了。
他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用于预警低阶邪祟靠近的“清心铃”,在两天前的雨夜,似乎是不经意间,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