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水潭就在山崖边,山泉自上而来汇入潭中成了潭水,潭水又向山崖外倾泻成了瀑布。
众女将碧凰绑在水潭中木筏上,一个又一个将自己的衣物和饰品戴在碧凰身上,而后一起将木筏推入潭水之中,木筏随水流缓缓飘向山崖边的缺口。
众女轻声悲歌,“听我儿时歌,着我旧日装,自此归乡去,来世孝爷娘。”
众女脸上满是泪痕,却无人动手擦拭,目送木筏上的碧凰,目中哀伤,直到那木筏自缺口随着瀑布落下山外去,空留歌声回荡山间。
方多病,“明日一早,让真相大白吧。”
李莲花沉声道,“最后一节也想通了吧?”
方多病点点头,“之前还有些模糊,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这是我遇过最难的案子……可再难,也是时候说出真相了。”
李莲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合格的刑探了。”
瞰云峰 玉楼春寝宅外
李莲花和方多病站在木槿树下,玉楼春尸身摆在一旁。宾客和姑娘们齐聚,看着地上的尸身不禁愕然。
施文绝,“原来李神医和方少侠找到余下的尸体了……”
李一辅,“这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是辛绝和碧凰联手作案,对吧?为何还要把我们叫来?”
李莲花,“一个人左边身子被切成井字,不代表右边也被切成了井字,只能说明,他左边身子有必得切成井字的理由。”
陆剑池皱眉,“李神医的话太难懂。”
李莲花,“简单说来,碧凰与辛绝不是同谋。若碧凰想杀人后逃脱追贵安然无事,就要将凶手的嫌疑转嫁他人,鬼王刀辛绝是最佳人选。”
施文绝疑惑,“玉楼春不是鬼王刀杀的?”
李莲花,“大家看看玉楼春尸身的肩头。”
陆剑池看到咬痕,“蛇?”
李莲花点头,“玉楼春死于蛇毒。”
施文绝,“可他身上的切口一刀而成,极为纯熟……”
方多病,“一刀成而成的刀技,若有趁手的工具,却也不难。”
众人愣住,却见几个侍卫将一个空铁架搬过来。方少侠不语,拔出侍卫腰间佩刀一刀斩在铁架边沿,钢刀无声无息被切成三截,惹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施文绝查看后惊愕,“玄铁,这书架竟是玄铁的……(查看边缘)边沿被人磨成了利刃,(眼中一亮)凶手用这个分尸?”
方多病点头,“在这玄铁书架上寻个井字格,再将边沿磨成利刃,压在玉楼春身上,就是井字切。”
李一辅咋舌,“好手段……(低头去看)不过,玉楼春这余下的尸身上,井字切只有一半。”
李莲花捡起断了的钢刀,叹口气,“玄铁之坚天下少有,想磨成利刃,即便每日一个时辰,半年也只能磨出半个井字。而漫山红日期已到,只好将半个井字切出的尸块丢出去乱真。一旦大家认为死于鬼王刀之手,那土坑里的半边尸身就不会有人去找了。”
施文绝愕然,“碧凰用心,实在太深……”
李莲花叹口气,“玉楼春这瞰云峰除了他自己,每日只许侍女上来打扫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要收拾整个寝宅,还要磨利玄铁书架不被察觉,碧凰日日如此,确实不易。”
施文绝悲道,“这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李莲花,“被逼到绝境,拼了性命自救之人才能做到。碧凰姑娘太想逃出这生不如死的女宅了。”
李一辅,“可碧凰姑娘昨晚在摘星台起舞,可杀玉楼春却在瞰云峰……她分身乏术啊。”
李莲花,“不错,纵蛇杀玉楼春,必得有会控蛇之术的帮手。(踱步走到赤龙面前)赤龙姑娘的控蛇之术,很了不起。”
赤龙定定的回看李莲花,一语不发。
李莲花,“赤龙姑娘是车狐人吧?”
赤龙,“车狐地处西域,我长得哪里像车狐人?”
方多病,“车狐人黄发悬鼻,你确实无车狐人特征,或许你是车狐的汉人。”
李莲花点头,“车狐乃西域小国,唯有打猎为生,蛇牙咬出的伤口最不伤毛皮,所以你们族人自小就会训蛇,赤龙姑娘,你是车狐人就定是学过的。车狐女子常纹有蛇牙图腾雕青,平日隐藏不见,昨日侍卫们用强,姑娘拼死反抗时,我看到了你的雕青。”
赤龙冷声道,“就算如此,玉楼春也不会让人带蛇入女宅。”
李莲花,“蛇是活物,瞒不过监察的侍卫,可蛇卵就不一样了。”
赤龙这次面上慌乱了,一旁的方多病拿出玉鼓,其上有几个小孔,方多病砸在地上,露出里面稻草和蛇蛋空壳。
李莲花,“这玉鼓是十个月前被送上山的,将玉鼓置于适宜处孵化,幼蛇自会从孔中爬出。接下来就要问,玉鼓是谁送上山的了…”
赤龙目中恨意闪过,倒退半步,手中口哨响起,一道蛇影忽然飞向方多病,却被慕容腰一把抓住。慕容腰将蛇盘在手中,摇头道,“赤龙,查案是他们职责所在,又有何错。(行礼)之前我说过二位是智者,今日更是心悦诚服。”
李莲花,“慕容公子才聪明,玉楼春谨慎到这个地步,还是难逃一死。”
慕容腰,“你们如何猜出蛇卵在玉鼓中的?”
方多病,“本猜不出,可当知道慕容公子是车狐人却谎称自己是月羟人时,便想通了。”
慕容腰,“你又如何知道我也是车狐人?”
方多病,“因为公子自相矛盾。月羟万里黄沙,国人畏水,可公子入女宅的竹舟上,却潇洒自如丝毫不惧。初入女宅不喜沐浴本是合理,但也有另一个可能是你在掩饰发色。我们对你有所怀疑后,便去你房内寻了你的一根头发……”
方多病拿出一根发丝,“发梢乌黑,发根却是赤黄,你的头发是染的。”
慕容腰主动承认,“不是合谋,是我胁迫她们,她们不敢不从。我觊觎玉楼春财宝,所以威胁你和碧凰,这一切与你无关。现在事情败露,罪责归我。以后……再没人害你逼你……你就下山去,好好过日子。”
赤龙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慕容腰。
方多病走上前,望着慕容腰,沉声,“觊觎财宝,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我问你,第一个断臂,你是何时丢上贯日亭的?”
慕容腰,“自是夜里杀了玉楼春之后。”
方多病摇头,“贯日亭在女宅外,夜里去定会被侍卫看到,你没有机会,你唯一的机会只有一早与我们登山观日之时!”
陆剑池不解,“我们一起去的,不曾见他带了包裹啊,一截断臂可藏不住吧!”
方多病痛惜地看着慕容腰,“所以我问他,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方多病飞身上前,慕容腰急忙躲闪,可几招之后被方多病一把抓住左臂,一把摘掉丢在地上。
施文绝惊道,“你的手!”
方多病,“我猜,在漫山红之后,他便自己斩断了一臂。次日,他将玉楼春的手臂换在自己身上,趁人不备丢在贯日亭。而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残肢吸引,所以无人察觉慕容腰的斗篷下少了一只手。”
慕容腰不禁发笑,“嫁祸辛绝抛尸就好了,自断一臂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做!”
李莲花,“因为贯日亭在女宅外,姑娘们不可涉足,唯有抛尸在那,赤龙才能没有嫌疑。”
慕容腰大声道,“够了!是我贪财,与赤龙无关!”
李莲花,“你还记得鹰翔之舞么?一年前舞魔慕容腰做鹰翔之舞,双臂高展若击长空,名动京城。现在你却用舞者手臂换赤龙清白,连车狐的左携礼都无法再做,贪财之人,岂能如此。”
慕容腰苦笑道,“我知道二位想要的证词,可抱歉,这一切就是我做的。玉楼春、侍卫长、东方皓都是我一人所杀。(望着方李)求二位不要怪责旁人,我这条命赔给他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