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阿知再次回到了东荒俊疾山下的小镇,她推开了她曾经买下的小院,小院久未有人居住,比之镇上的其他人家,少了袅袅炊烟,少了孩啼呓语。
阿知撑伞立于廊下。

“阿娘,这是什么啊?”
“阿娘,我的耳朵冒出来了~”
“阿娘,我为什么是黑狐狸啊?”
“阿娘,我们下次回来是多久啊?”
“……”
“阿娘,浅浅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吗?”
“阿娘,浅浅她答应我了!!!”
“……”
“阿娘,我好难过……”
触景生情,院子中的一草一木都带着过往的痕迹,过去的回忆仿佛就在耳侧,这个院子见证了玄妤与浅浅在凡间短暂的一生。
玄妤和浅浅在一起后,阿知便和她们分开了,即便玄妤很舍不得,但这一次阿知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败在她的眼泪下。
玄妤的人生她占了大半,此后的路需要她自己走了。
这些年里,她独自一人行走在世间,见过许多从前困在四方院子里她从未见过的风景,人间帝王为博美人一笑,招天下名匠修建的摘星楼,阿知也曾慕名前往,一睹世间繁华;江湖人士为行侠仗义,聚众派天骄于西山论剑,阿知也曾参与其中,一览天下豪杰气概。
从迷人眼的京都到了无人烟的荒谷。
她这一路走来,很长很长。
阿知的前半生都在围着玄妤转,离开,既是让玄妤拥有能够自己飞翔的翅膀,也是为了她自己能够喘口气。
十年如一日的爱护与教导,于她而言,是幸福而又沉重的枷锁。
而这道枷锁是由她亲手戴上的。
现如今也该由她亲手摘下。
谁的人生不是人生呢?
玄妤剩下的路有白浅陪着,她放心。
白浅是凡间东荒俊疾山上的浅浅,也是如今四海八荒唯二的女上神。
——青丘女君。
阿知对青丘二字谈不上喜欢,毕竟那是她曾经的噩梦,但于玄妤而言,她什么都不知道,阿知也不愿意刨开伤口让她平添烦恼。
往事如云烟,何苦总纠缠。
况且。
——世间之大,她们总会再次相遇的。
阿知抬头,天色大亮,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落下,她伸出手,任由雨滴打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片刻。
阿知转身离开。
雨渐渐大了,女人瘦削纤细的背影走进雨中,隐匿在乍起的雾气里。
“浅浅,我好像看见阿娘了。”
玄妤站在阿知刚刚站的位置,望着阿知离去的方向,眼里闪过思念。
白浅收起油纸伞,将它立起来拿在手里,油纸伞上的雨珠连成线般掉落进院前的水洼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她站在玄妤身边,细心地为她挡去了檐外飘进的雨丝。
“你要是想娘了就和她传信,若娘有空闲,我带你去找她。”
玄妤偏头看向白浅,点头。
“好~”
-
不会传信的。
她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阿娘也是。
-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欸,你知道吗?”
“什么?”
“玄狐族的族长夫妇死了,听闻死时两人化作原型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血肉,场面十分血腥!”
“走火入魔了吧。”
“谁知道呢。”

阿知抚琴,琴声悠扬动听,似山间潺潺的流水轻灵。
她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客去客来日日,花开花落年年。”
——徐贲《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