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诺抓不住洛小熠,她一直知道,从在星龙圣域时她就知道,他肩上有责任,心中有担当,一切个人情绪都只能落在龙武族的利益之后,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可百诺只要他活着,她不奢求洛小熠能像对凯风那样将她记在心里,对这个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她只求他活着。可上天仿佛从未垂怜过她,她在乎的,哀求的,一个也没有留住。
百诺也不记得她抱着洛小熠的身体跪在那里这多久,久到龙昊天说要带洛小熠回家,久到凯风他们收到消息纷纷从各地赶回来,久到洛小熠的坟墓就那样立在那里,风雨不动。
她还在那里,她也停在了不归涯。
凯风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可他还是没赶上,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墓碑。
龙昊天讲述着他们是如何发现暗星核,洛小熠是如何用星火燃烧自己,后面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凯风听不见。世界萧条,他只看得见过往。
小熠,你当是,有很多话想说吧。对我们的嘱托,对龙武族的放心不下,你起来啊,起来告诉我啊。
凯风在洛小熠墓前呆了很久,大家都会认为他也许会像当年洛小熠失去凯风时那样一蹶不振,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在洛小熠那里坐了一会,就赶去处理龙武族的事务。
小熠,我会替你完成,你的未竟之事。
东方末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他头一次觉得春日的风这样刺骨。洛小熠的坟墓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他本人平时的作风贯不一样。
他其实早就认可洛小熠了,星龙圣域里他一次次跌倒爬起,一次次为大家鼓足干劲,他独自咽下痛苦风轻云淡地面对龙武族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时,他都看在眼里,他是佩服洛小熠的。佩服他历尽千帆还能保持初心,佩服他于痛苦中成长还能仍旧乐观。
东方末拍了拍身边的子耀,独自离开了。
他的脚步,还不能就此停下。
子耀跪在洛小熠的墓前,泪水糊了满脸,他还是那个难过就哭的小孩子。只是他没有了天画姐姐和小熠哥哥。
在哥哥死后,他很少思考分别,因为他不敢。他很胆小,害怕哥哥姐姐们留下他一个人,害怕诺大的世界没有一个他能够交付背后的人,也害怕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抛下他离去。
不要,子耀不要。他没有办法,甚至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小熠哥哥最见不得同伴的眼泪,是不是只要我多流些眼泪,小熠哥哥你就可以起来抱抱我。
子耀知道这不可能,可他不愿醒来。肩膀又传来动静。
子耀看了一眼跟前的坟墓,一只红色的杜鹃鸟落在他的右肩,轻轻啄了啄他的脸。细碎的羽毛蹭得他发痒,他站起来,望向远处的天空。
洛小熠从未离去,他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身边。
这年的中秋,他们又少了一个人。
凯风来的迟了些,见百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东方末坐在那里看着百日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子耀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一块接着一块塞着月饼。他叹一口气坐下,有些苦恼的说:
“你们这一副样子,叫他们怎么放心啊。”注意到三人的视线移过来,凯风抿了一口剑南春,干巴巴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自天画和小熠走后,你们是越发安静了。”
“无话可说,能聚在一起已是万难。”百诺随手拿起一块月饼,“近日龙武族疫症肆虐,元海长老也没能撑过这个夏天,这个中秋过于不过,不都是一样的难堪吗。”
气氛有些僵硬,子耀能感觉到,东方末和百诺在抗拒凯风提起蓝天画和洛小熠那些死去的人,三人之间剑拔弩张。
凯风冷哼一声,手中酒杯放在桌上,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像只要你们一味的逃避,那些死去的人都能活过来一样。”
东方末冷声开口,“别把自己说的云淡风轻,凯风,你比我们好不到哪去。”
百诺没有说话,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都好好坐下!”子耀站起身来拍了下桌子,百诺看他一眼,坐了回去,凯风和东方末也闭上了嘴。
“明明你们都是在关心对方,为什么要针锋相对?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我们留下来的人不是更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吗!”子耀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砸得他们心中又泛起丝丝疼痛,“哥哥姐姐们,不要再伤害彼此了,我们是朋友,是同伴,是家人。我们应该成为彼此地依靠,而不是把刀捅向自己亲近的人啊。”
子耀卸了力道坐下,低垂着眼眸,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耷拉着耳朵。
凯风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子耀还是个孩子啊,他与百诺对视一眼,长叹一声气说,“子耀,是我们的错,没想到我们之中只有你看的透彻。你说得对,我们不应该这样,来,为了珍惜我们现在的时光,干杯。”
凯风举着酒杯伸出,最先靠上来的是东方末,他偏头冷哼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凯风毫不留情地笑了笑,东方末狠狠剜了他一眼。
“岁岁有今朝。”百诺也跟了上来,轻轻冷冷的面上浮现笑意,她望向子耀。
子耀的眼神亮起光芒,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四位少年温酒下肚,远方的树叶摇曳,烛火飘摇,一如从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