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民宿薄薄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年身上。
沈弦星先醒了过来。
生物钟让他在固定的时间睁开了眼,短暂的迷茫后,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疯狂的奔跑、激烈的对峙、母亲的震怒、许建明的冰冷,以及……他怀中这个人温热真实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许晟月沉睡的侧脸。
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周还带着淡淡的红肿,是昨夜哭泣的证据。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不安。
沈弦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拥住,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许晟月被他细微的动作惊醒,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散去后,现实的重量重新压了下来,让他的眼神瞬间染上了一层忧虑。
“醒了?”沈弦星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嗯。”许晟月轻轻应了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短暂的静谧让人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现实总是会不合时宜地敲响门扉。
沈弦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连接了民宿的充电器,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持续的、令人心悸的震动声。
两人同时一僵。
沈弦星探身拿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母亲”。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许晟月下意识地抓紧了沈弦星的衣襟,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沈弦星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复杂。
有对母亲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步步紧逼的烦躁和坚定。
他没有立刻接听,任由手机在掌心震动着,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终于归于沉寂。
但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林语沁:小星,开机回电。我们谈谈。别让妈妈担心。】
语气比起昨夜的凌厉,似乎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沟通的姿态,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核心并未改变。
几乎是同时,许晟月也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来,开机。
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涌了进来,绝大部分来自许建明,还有几条是家里保姆和司机的。
最新的一条信息来自许建明,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许建明:月月,给你半个小时,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否则,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找到你们,到时候,场面不会好看。不要挑战爸爸的耐心。】
冰冷的文字,带着最后通牒的味道。
刚刚苏醒时那点短暂的温馨荡然无存,沉重的压力如同乌云般再次笼罩下来。
许晟月看着手机屏幕,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沈弦星将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和自己的并排放在床上,看着那两个不断跳出信息、代表着外部世界巨大阻力的屏幕,他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怕吗?”他问许晟月,声音很轻。
许晟月看着他,看着沈弦星眼中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要扛住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跟你在一起,不怕。”
沈弦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松,却足够安抚人心的笑。他伸手,揉了揉许晟月的头发。“那就好。”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没有回拨给林语沁,而是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沈弦星:妈,我们很安全,需要冷静一下。晚点我会联系您。请别逼我们。】
发送。
然后,他看向许晟月:“你爸那边,你想怎么回?”
许晟月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过手机,也开始打字。他的手指有些抖,但打出的字却异常清晰:
【许晟月:爸,我很安全。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我不会回去的。别再找了。】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靠进沈弦星怀里,寻求支撑。
两条信息,如同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必然会激起新的涟漪。
沈弦星知道,这暂时的安宁即将被打破。他搂紧许晟月,大脑飞速运转。
民宿不能久留,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更不易被找到的落脚点,需要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钱、食物,以及更长远的,如何应对来自家庭和学校的压力。
“我们得离开这里。”沈弦星低声说,“他们很快会找过来。”
许晟月点头,无条件地信任:“嗯。”
沈弦星开始快速收拾他们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
他的动作利落,眼神锐利,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带着少年意气的冲动少年,被迫迅速成长为一个需要为自己和爱人谋划未来的男人。
而此刻,酒店套房里,林语沁看着儿子那条简短却疏离的回复,眉头紧锁,心头五味杂陈。
她看得出儿子话语里的坚持和划清界限的意味。
而旁边的许建明,在收到许晟月那条“不会回去”的信息后,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
“反了!真是反了!”他怒不可遏,立刻拿起座机,开始拨打电话,动用他的人脉关系,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