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八个人同时做梦的那个晚上,时希靠在巷子口的墙上,仙体还在疼。三年前,葬神阁里不灭强行灌注的那股仙力像是滚水浇在伤口上,虽然修复了碎裂的仙骨,但痛感还残留在骨缝里,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
黎灰站在对面,后背抵着砖墙,闭着眼喘了一会儿气,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还能坚持吗?

小问题。
时希直起身,权杖握在手里,杖端的圆环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在提醒她,她强行运转仙力来到人类世界,是要承受痛苦的。

黎灰,你说的地方在哪?

前面那条街,以前有个旧图书楼。
黎灰直起身,往前指了一下。
两个人拐过街角,雨已经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打成一团一团的毛边,旧楼就在街的尽头,灰扑扑的,像个被城市忘掉的旧盒子。
正门封着铁皮,黎灰绕到楼侧面,手指按住地下室的铁门,暗影从他掌心里渗出来,锁芯咔嚓一声弹开。
推门,楼梯很窄,往下走七级台阶就到了底,三排空书架,一张石桌,角落里堆着破纸箱和断了腿的椅子,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扑上来。
时希走到石桌前,抬起权杖,八块碎玉从袖中浮出,一块一块落在桌面上,围成一个圈。粉(王默)、青(水清漓)、蓝(韩冰晶)、紫(颜爵)、红(叶罗丽)、黄(金离瞳)、白(白光莹)、黑(庞尊),各自亮着各自的光。

你打算怎么做?
黎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时希。

帮助他们……
时希用权杖轻点桌面,杖端的光铺展开来,在石桌正中刻出一行字,字迹很浅,但一笔一划都清晰——八仙归位时,四时钟方启,记忆归零者,方见来时路。
刻完,时希又在正对石桌的墙上留下一幅画——四时钟,塔尖四指,指向四方,旁边题了她的名字。画不大,但每一笔都带着仙力,普通人看不见,只有曾经拥有仙力根基的人靠近时才会显现。

我会让冰公主梦到我,我会给予她指引,只要他们发现这里……
黎灰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时希。

你别把自己的仙力都注入到这里!

我知道。
黎灰走到时希旁边,低头看那圈碎玉。

那你给自己留了多少?

够用。

时希。
时希不接话了,只是低头看着那块粉色的玉,那是王默的,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纹路,没有光泽,像一颗什么都没装的玻璃珠。

时希,你真的觉得我们做的这些,能帮助到他们吗?

事在人为,黎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默当时不是说过她有办法吗,为什么还要……
时希没有接话,她往外走,步子比进来时慢了一些。

你刚才骗我的吧?

什么?

你说给自己留的仙力够用。
时希没接话,雨落在她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她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事。
黎灰站在原地,看着时希的背影,雨越下越大,把她银灰色的头发打湿,贴在背上,她没有回头。

等等我。
黎灰叹了口气,跟上去。

叶罗丽魔法……
身后那栋旧楼在雨里安静地站着,地下室里的八块碎玉亮着各自的光,墙上那幅画的指针还在慢慢转着。
等,等他们,等他们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