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大开

“七月初，鬼门大开。”

“百鬼夜行，生人避让。”

街边卖面具的老妪沙哑地念叨着，将最后一个狐狸面具递给客人。

“有人混入其中，比鬼还高兴。”

—

幽暗的夜晚，整条街道热闹非凡，两旁灯笼发出微弱的黄光，一层轻雾笼罩在黑夜中，路上行人皆戴着古怪面具，分不清是人是鬼。

阿芫缩在巷子深处，听着远处街道传来的喧闹声。她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那是今早邻居用烧火棍打的，只因为她说了句巷口站着个没有下巴的老婆婆。

"怪物！"邻居的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整天说这些晦气话，怎么不跟你看见的那些脏东西一起去死！"

阿芫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将破烂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有阴阳眼不是她的错，但所有人都把霉运归咎于她。

街道的方向传来鼓乐声，黄澄澄的灯笼光在雾气中晕染开来。阿芫知道今晚是百鬼夜行，那些戴面具的"人"里，说不定真混着几个非人之物。

不知走到何处，看见前方远处迷雾更浓，有些阴森恐怖，女孩停下了脚步，捂着肩膀靠在旁边的大树喘着粗气。

她决定避开人群，往山林方向走去。至少那里安静，不会有人朝她扔石头。

树林比想象中更暗。雾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阿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肩膀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她靠着一棵古松喘气，忽然发现前方的雾气变得浓稠起来，像煮沸的米汤般翻滚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迷雾越来越近，里面似乎有东西在里面涌动着。最先看见的便是领头的俊美少年。

｜‘鬼族首领’酒吞 尹净汉 ｜

而在他身侧模样漂亮却浑身散发着阴气的少年正附在他耳侧说着什么。

｜‘罗生门之鬼’茨木 徐明浩｜

随着雾气渐散，后面的队伍显露出来。阿芫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抠进树皮。

是一大群鬼怪！

吐着长舌的吊死鬼。

半边身子的鬼。

长着人头的狗。

浑身腐烂的恶犬。

满身长毛的癞蛤蟆。

长有一条腿的蛇。

不断在地上蠕动的爬行鬼。

头长在腋下的女鬼。

两条腿的黄牛…

迷雾逐渐清晰，一群鬼怪行走在这山路上，嘴角都挂着猩红的鲜血，有的鬼怪手里还捏着东西。有的拿的是一颗吃掉一半的心脏，有得拿着人头，有得嘴里含着肠子…

阿芫双腿发软，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百物语’青灯行 李知勋｜

声音清冷如碎玉。阿芫转头，对上一双猫儿似的圆眼。提灯少年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青色和服上绣着浮世绘般的图案，手中的灯笼发出幽蓝的光。

阿芫压低声音问道，眼睛还盯着不远处的鬼群。

少年歪了歪头，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像是找到了玩伴的孩子。阿芫摇摇头，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少年撇撇嘴，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少年将灯笼举到脸旁，蓝光映照下，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阿芫笃定地说，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害怕。比起这些形态各异的鬼怪，那些用烧火棍打她的邻居更令她恐惧。

青行灯的目光落在她青紫交加的脸上，又扫过她破烂的衣衫和渗血的肩膀：

李知勋像是想到了什么，感叹了句。

或许是这边声音太大，惊动了队伍那边的人，原本在不远处浑身散发阴气的少年出现在了阿芫面前。

一阵阴风袭来，那个阴郁美丽的少年已经站在了面前。阿芫这才看清他的装束——黑色羽织上绣着血色曼珠沙华，左手中握着一把骨白色的太刀。

提着灯的少年像是与他相识。

被称作明浩的少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阿芫身上，鼻翼微动：

阿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失血过多加上惊吓，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碰瓷？！

李知勋似是无意，喃喃自语。：

一旁的徐明浩却一言不发，抱起了阿芫，徐明浩看着怀中瘦小的女孩，她轻得像是没有重量，脸上的伤痕新旧交叠。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膀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散发着人类闻不到但鬼怪能清晰感知的死亡气息。

徐明浩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入浓雾。

李知勋看着消失的徐明浩笑了笑，提着灯向那热闹的街道方向走去。

今晚如此热闹，正是讲故事的好日子。1

而在迷雾深处，徐明浩抱着阿芫，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救这个小孩，或许是因为在她眼中，他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孤独。

他对着昏迷的阿芫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