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宇涵来了

……

其实，暗室地板上的稻草只有十一根，九根长，三根短。

它们的宽度也有所差别，拿在手心的触感有细微不同。

我给它们取了名，最长的那根叫阿志，第二长的是小苏……1

以此类推，遇到两根一样长的稻草，就以宽度大的为先。

这样无聊的游戏持续了很久，我与一堆稻草对话，像小时候和伙伴们过家家那样。

黑暗里的感官如此敏感，如果不找点事情做，我会疯掉的。

我不想疯掉，我还要出去，出去过上新的生活。

也许我会服用遗珠草，我要把一切不合心的事情全部忘掉，忘掉黑暗森林，忘掉张叔叔温热的血……

在这个地方，我总回忆起不好的过往。

想到被我杀死的狼，被我吃掉的羊。

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是这一次我死掉了，下辈子会是什么身份？

我不要当狼了，也不想做羊，想做一只小鸟，我不在蓝天下翱翔，就不会被老鹰当做猎物，我只在葱郁的树丛里找小虫吃……求求了，让我活着吧，苟活也行。

只要我还活着，这一切就还有转机。

找一个新的地方，服用一棵能让我忘掉的一切的草，那个时候，是狼是羊，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我突然如此悲观？

我的脸上凉凉的，我一摸脸颊，上面有水。

指尖的水口感咸涩。

我不得不承认，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高估了他们对我的容忍度。

犯了错的羊就该关在黑塔里赎罪。

就算不替左航和张泽禹顶下下毒的事，我也该在这里，因为我吃过羊。

外头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立刻爬起来坐直了身子，望着铁门。

铁门上的栅栏被人从外面拉了上来，一张脸出现在狭小的窗口里，走廊明灭的烛火光照了进来，我依稀辨认，站在门口的是余宇涵。

#余宇涵 我偷偷来的。

#余宇涵 小可怜，你哭得眼睛都红了。

#余宇涵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余宇涵 我不是告诉你过你，明哲保身的道理吗？

#余宇涵 你的身份与他们不一样，不能引他们注目，露得越多，错越多。

#余宇涵 为什么要保他们？

#余宇涵 就因为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便要开始惩罚自己？

#余宇涵 你这是自欺欺人。

#余宇涵 他求你你便答应吗？若是日后他们要杀你……你又该如何自处？你会同意去死吗？

#余宇涵 不会什么？不会杀你，还是你不会同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余宇涵像是被我的固执气笑，咧嘴时露出两颗小虎牙。

#余宇涵 在同一族群里，一只动物出现细微的不同，便会被群体排挤和驱逐，这我深有体会。

#余宇涵 若是他们发现你和他们并非同出一源，必定对你喊打喊杀、赶尽杀绝。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仇恨。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