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是逃不过掉迈进门槛,他家的宅子没有像以前那般漂亮。我冲进宅子,没有一个人看着我都只是看着,张良的母亲哭丧着脸,父亲板着脸,其余的到几乎没什么表情,我隔着棺材定眼看着,眼泪流着却掉不下来,整个堂里只有锁子的哭声,我不敢想象,从事情发生后他在家里多受排挤承受着多大的精神压力,我才想到在之前的每次偶遇,他的眼窝深陷,脸色也不是很好,总是皱着眉头,眼里只有一团灰色,一点儿也不亮。灵堂上的灯一点也不亮。
终于众人反应过来,张良的两个哥哥把我从棺材旁边拉下,我注意到,这棺材是刷了黑色漆的,用手一抓颜色便掉了,气愤无处安放,我没有底气 ,于是我成了堂上比锁子哭的还大声的人。
两个哥哥把我拉到院子里,锁子就跟到院子里,他们把我拉到大门外,锁子便跟到大门外。锁子和张良的关系很好,锁子是张良他爹张极以前家里一个男工和一个女工发生不轨行为留下的,女方叫桂英是被迫的,桂英记恨肚子里的孩子,觉得是个造孽,于是生下来后就扔到后山林子里用锁子锁到树上,怕孩子死后变成厉鬼将她杀了,便将孩子用链子锁子锁起来了,后来两人都先后离开了,锁子被家里另一个长工孙妈发现,养大了,孙妈给他取名锁子,他和张良一起长大,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好朋友了。
我被赶出来后,就拉着锁子回家了。我爹年纪大了,拄着拐杖在家门口等我:“臭小子,干脆别回家啊你,干什么去了,你敢干坏事我就再不手软”我走进后他又看着我和锁子满脸眼泪鼻涕的问我:“怎么了这是,你干嘛把人家锁子拉回来了?”我不说话把头埋在桌子上哭,锁子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怎么清楚,说了个大概,我爹我娘且听着,没说什么我爹拍了拍我的背,我便再也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娘大堂过了会进来端着碗面“今天给你剩的,又添了点,两个人……多少吃点儿饭”锁子看了看面半天说了句:“谢谢夫人”爹叹着气被娘扶着回了房。
我一点儿东西也吃不下,锁子也趴在桌子上不吃。怎么吃得下呢?不知什么时候再抬眼已经清早。我的眼哭的肿起来,几乎快要看不见,我看趴在桌子上的锁子还没醒。又看了看面,没有坨,摸了摸,还是温热,母亲已经把面热了几回,重新下了几次,我把锁子叫起来,两人扒拉了两口面,我用余光看见,母亲远远看着我们,看见我们吃了,她便离开了,我能想象到她脸上定是心疼。
平静下来,锁子想让我给他讲讲我们从家出去之后的事,他一直想知道,但看见他家少爷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就从没问过。我给他讲着讲着,讲卖马,讲酒店,讲我们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讲那些个浑蛋勾当,讲着讲着,我又想起方舟来,心里就又将怒火归结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