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每天说的那些“相信”的话有什么意义,最好的效果是让心情好一些,即使并不是所有人相信真善美。
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铁一样的证据,在错误面前,那位始作俑者正心安理得地忽视着这件事对别人带来的伤害。虽然马法尔达心里不平,虽然最后是她家把那些垃圾清理掉了,可过去了毕竟过去了,又为什么一直为这件破事置气而闹得自己难受呢?不过,这次她学到教训了,等她长大,遇到这种事,一定报警!不能放任不正之风盛行。
此时,或者说许久之前的此时,也正有一个人在发愁。只不过,不是为了威士忌姜汁,而是为了卡珊德拉的水晶球。
高高的石塔里楼梯一圈一圈地盘旋着爬升。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陈列。草药书籍、塔罗牌、水晶球,这些当然是比较常见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一双悬在楼梯架之间的船桨,上面放着一盆绿植,葱葱郁郁的,还有一个印着许多尖尖的文字的陶盆;墙体上挂着的麻绳和渔网,连成了一个星图,一到星火明亮的夜晚就会发光;三角形的指南针摆在最上面一层的房间里,在长桌正上方,最显眼的位置,像一般人家摆钟的作用;长桌对面有一个大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卡珊德拉常用的工具,其中一个足球大小的水晶球下铺着紫色天鹅绒软垫,垫角挂着一个硬质小纸牌,画着骷髅头,叼着两块黑色的骨头,下面注着:卡珊德拉专用,禁止触碰!
架子的右面一小角放着些画风明显不同的东西。三只戒指,一面头纱,被并不用心地扔在一边;一只米白色手巾编成的玩偶小狗,有一双咖啡豆大小、圆圆的、亮亮的眼睛;还有一张明媚的画,画中充满了鲜红的玫瑰。架子上学着那边的硬纸片也写了张纸条:属于艾米莉。署名是一个笑脸。
长桌上放着一个长得像鹅蛋的小水晶球,里面一团迷雾,就是那种在一锅煮沸的水中你能看到的厚厚的白泡沫。扑克牌大小的黑色音乐盒敞开着放在左手边三十英寸外,大约一臂多一点的距离。音乐从盒子里流出来,回荡在屋子里,转过窗前紧闭的纯黑色舞台幕布又回到长桌边。右手边三十英寸外放着一只在白色陶瓷托盘上燃烧的蜡烛,蜡油滚滚融化,一层一层地贴在蜡烛表面,像层层火山的岩浆。鹅蛋水晶球前坐着一个女孩,她的眼睛紧盯着水晶球里的浓雾,手指抓着长桌边沿,胳膊上的肌肉都紧绷着,脸也鼓着一口气憋得泛红。不过她整个人依然显得很苍白,大概是在塔里呆了太长时间。她很费力地想看见些什么,可是她的头都开始发晕了,而那团雾也没有任何要散去的迹象。
“下来,出去见见太阳。总是呆在塔里你会腐烂的。”卡珊德拉的声音在半掩着的门边响起,她的袍角一闪而过,“别忘了戴墨镜。另外,我给你带了报纸,你会喜欢的。”
卡珊德拉总是说她在塔里呆了太久,确实,她的年纪本就应该多去阳光下奔跑,才能更健康。
艾米莉最后看了一眼水晶球,失望地吹灭蜡烛,啪嗒一下关上音乐盒,带上浅黄色的玻璃镜片,穿着宽大的亚麻长袍和一双简单的便鞋,推开门踩在楼梯架子上。阳光从塔顶的天窗上洒落在盘旋的楼梯架之间,照亮了整座塔楼,可这毕竟和室外不同。她弯腰捡起卡珊德拉放在门后的报纸,一眼扫过一张大大的图画,画着一座建筑群:阿克莱特建立第一座水力纺纱厂。她快速地翻过报纸,又有许多新的发现:普利斯特利发现绿色植物可以更新空气、敦刻尔战役的报道……
“艾米莉!”卡珊德拉又在催她了,她快速地收好报纸,小心地走下楼梯。
而谁也没有发现,门后,蜡烛头上窜出一点小火星,随后火焰燃烧着,扑克盒里又流出音乐,水晶球里的浓雾正翻滚着,渐渐散去。
另一边,杰茜道别了马法尔达,又回到圣卡奇波尔村的路灯下。这一次,当她漫无目的地向着报社方向眺望时,一座石头塔楼吸引了她的目光。塔楼在一片住宅的尽头。此时,其他房子里都飘出了炊烟,只有那座塔楼,像睡着了一样,静静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