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小山上住着个普威特,她蹦蹦跳跳地从房子里跑到草地上,又从草地上转着圈儿溜达到圣卡奇波尔村的街道上。
呼啦啦的一阵风,气球贴在路灯杆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唰的一下,商铺的卷帘门也给打开了。
空气里飘着夏天炎热又欢快的气息。
今天路上的小贩格外得多,下午太阳还高照时就赶到摊位上,忙碌地收拾着。
卖雪糕的大叔弯着腰,调整好小货箱的固定脚轮。他的雪糕车是用一个可以动的架子、一块木板和一个自制冷冻箱做成的,还装上了把手,很好移动,看上去十分轻便。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嘴边留着一圈白白的胡子,看上去像抹了一圈肥皂。
看到杰茜一直盯着他的雪糕车看,大叔和蔼地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你好,要买雪糕吗?今天只需要十四便士哦。”
杰茜高兴极了,十四便士的话,一银西可等于十二便士,那就只需要不到两个银西可,真的很便宜。她记得骑士公共汽车上的热巧克力还需要三西可呢!
上次她去超市买东西,马法尔达跟她换的二十银西可折成220便士,还剩了不少没花完。正好,她在包里摸了摸,果然还剩下一些这种黄铜做的小硬币。
她伸手把钱递过去,大叔从冷箱里拿了一盒雪糕出来,另外还附了片小木棍。
“用这个挖着吃。”他指指雪糕棍,又说,“今天孩子们都会去广场参加消夏晚会,祝你们玩得开心。”
杰茜笑着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用手指盖掐着盒盖边沿,掀开了盖子。一股冷气顿时冒了出来,在炎热的波浪中凝结成一小团水雾。
杰茜戴着一顶大草帽,穿着夏天穿的长衣长裤,防止中暑和在草丛边四处出没的巨型蚊子。她惬意地吃着雪糕,边走边看。
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商品叫人眼花缭乱。有从玩具店来的玻璃珠、饰品店来的花环,音乐专卖店来的绿洲乐队的海报,还有给小孩子们玩的五颜六色的气球、彩带。
杰茜一直不停地溜达,脸上汗珠一个劲儿地往下嘀答,她觉着眼前像又蒙了层镜片一样,既清晰又模糊。每次她走路累得摇摇晃晃,她都感觉世界变得异常清楚。
她仰着脖子朝前瞅了瞅,蜿蜒的道路尽头有片空地,空地的对面、周围又是房子。那这就是广场了。看样子,广场应该是在整个村子的中心。
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小广场的石砖在空气里闪闪发亮。它们是红色、粉色相间的,从天空上俯瞰像是一个巨大的糖果。
杰茜找了张长椅,坐在阴凉地休息。她看着广场上的一切。
天光从耀眼的白色渐渐转为淡蓝色、浅紫色、深蓝色,最后变成了深夜里像石头一样凝固的广阔海面。
人群潮水般涌入广场。还好圣卡奇波尔村的人口并不多,因为杰茜不爱去人太多的地方,一则她一般不大喜欢人,二则怕踩踏事故。
不一会儿,广场上演奏起了悠扬的音乐。人们有的在噼啪燃烧的火堆旁交谈,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显得很有神秘的美感;有的在烤肉,那边飘出一股香气;还有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在一起,被一个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杰茜还看见了马法尔达,她那头红头发在哪都很显眼。
马法尔达笑得很耀眼,头发在晚风中飞舞,完全没了在超市时的拘谨。她手中拿着一顶大礼帽,另一只手挥舞着魔杖显得很桀骜不驯。周围围着一群孩子,瞪大眼睛看着烟花从她手中飞向天空,大礼帽里跳出一个小白兔。杰茜也忍不住笑了,障眼法,一个经典的魔术,这样孩子们就不会怀疑眼前的人在施真魔法了。她简直能想象到大礼帽里本来装着马法尔达的拖鞋,这感觉仿佛回到了麦格教授的课上。
杰茜突然看见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无忧无虑、希望、快乐的眼睛,随之是一个看不清的的面容。但当她一眨眼,那双眼睛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的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失落、遗憾、心痛的情感,就像心被刀子剜去一块一样,缺失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焦急地寻找着那个影子,最终转向了噼啪燃烧的火焰。
火光里出现一幅图画,她瞪大了眼睛,慌张的目光地扫过火堆旁的人。那画依然是一闪而过,可是这次却不能再清晰了。
与此同时,马法尔达也偷偷地瞟了一眼火堆旁的父亲。他正气色很好地吃着烧烤,高声大谈自己怎样在商店擒住一个小偷的故事,脸膛红得像喝醉了一样。还好,他没有看见自己做的“丢人的魔法把戏”。
杰茜没有看见马法尔达伤感而孤单的一面,因为她的眼睛还在紧盯着那团火,尽管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火堆旁的人没有任何异常:他们什么也没看见,除了他们自己想看见的。
可是杰茜看见了那幅画。
女孩靠在高脚床束起的丝绸帷幔旁,盯着华贵梳妆台前的烛光,眼神里流露出忧伤。她的眼里流动着泪一样的光,然而却没有一滴泪。她的睫毛甚至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仿佛她看见了杰茜。
杰茜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她有一种见鬼了的心情,最终不知所措地奔上了小山,扑进穆丽尔姨婆的房子。杰茜从门缝里瞧见穆丽尔姨婆在屋子里翻了个身,并没有醒。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月光。
马法尔达从孩子堆里离开,坐在长椅上发呆,突然脚下碰到了一个包。她捡起来,盯着那些便士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