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的路灯静静地照着街道。四下里一片宁静，晶莹剔透的雪都变成了橙黄色。杰茜低头，她穿着厚厚的大衣、雪地靴，咖啡色的围巾一直把她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茫然地站着，转身环顾四周。直到一声召唤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普威特！这边。”

他帽子下的黑发使她猛然想起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再次出现的人：杰拉德·卡斯比特。她现在确信自己睡着了。

有一种事物变化莫测又富有规律

它五彩斑斓又黑白难辨

是梦境还是现实

得到伤害还是醒悟

对与错的边界在哪

世界啊，这是我看到的你的画像

纷繁复杂的线索和找不到的真相

她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言不发地跟在卡斯比特身后，道路上只能听见鞋子和积雪碰撞的吱嘎声。

可她发誓总有一个旋律在她耳边低吟。

这绝对又是那个梦境世界。但是即使情节如此不合理，眼前的一切，雪啊，灯光下人的倒影啊，以及卡斯比特那拘谨和板正的走姿都是那么的真实。

她有点想笑，在这个世界里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想想上次来这儿的情景，无处不在、四处乱晃的萨拉·格林，圣芒戈上演的闹剧，还有她差点淹死在黑湖里。她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事又会有什么影响。她还是那个谨慎而保守的普威特。

可现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萌发。

在真实的世界里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好像大口呼吸也会打破生活的平衡、使自己的世界崩塌、使自己坠入深渊。她太清楚那样的感觉了，好像每天被勒紧了脖子，只靠着一小点的空气活下来、不断地挣扎着。

她太想要完美了。可谁知道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心里有一颗种子努力地在严寒的冰冻中活下来，拼命地冲破她为了保护而设立的牢笼，想要苏醒。她不能再假装这世界与她无关，她不想再强迫自己假装冷漠、不去在意任何东西。她想要说话。她要问。

她用力搓搓冻僵的双手，大步跑上前，尽管脚步笨重但她很自在。她拍拍卡斯比特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卡斯比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兴奋，也许是因为她没经过深思熟虑就那么直愣愣地去找人说话了吧。很多人会觉得这很正常，可对她来说这是宝贵的自由，自由的感觉像海上的风一样。她呼吸也顺畅了。

卡斯比特的脸冻得通红。而杰茜觉得这怪好玩的，他那样一个严肃而苍白的人，在冰天雪地里竟然脸色那么红润。她拼命忍住笑。她必须很用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笑得前仰后合，她的肩膀都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怎么啦！”卡斯比特着急地喊。可是杰茜抖得更厉害了，一直不说话。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有点恼羞成怒：“怎么啦，普威特！”

“我只是想问问，我们是不是要集合一个小队，策划什么拯救世界的玩意儿。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我看这个方向，怎么那么像狡掠先生家。你知道吗，如果真的是，那这意味着这里的一切是假的。”杰茜一说话，笑声就从她牙缝里漏了出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哈哈大笑了。

“天哪！你快过来，大晚上在街上瞎溜达就怕别人不知道，这么大声会暴露的。”卡斯比特一把把她拽过来，拉着她疯跑，一边扫视着周围的建筑物，生怕从里面突然窜出一个翻倒巷的人，好像他们很热衷于在巷子里打埋伏一样。

他深刻地记着他是怎样在这里被抢钱的。

卡斯比特不理解地摇了摇头，他明明记着普威特是个很高冷的人，印象中她是那种惯于对人不理不睬的，简直惜字如金，即使话多的时候也是带着刺、挺无理的。现在这个人不大一样…她糊涂了，说的话让人听不懂，只是少了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她疯了。他告诉自己，多洛霍夫没必要让他杀死她，她疯了……他忧心忡忡地回头看看普威特。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任凭他拽着，不再疯狂地大笑，只是嘴角还留着令人迷惑的微笑。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你不认识狡掠先生吧？”普威特问他。

卡斯比特摇摇头，跨上前叩了叩门。小木屋的积雪轰的一声滑了下来，危险地落在他们左侧一米外的地上。卡斯比特哼起了一种旋律。真是稀罕事，他从不唱歌。趁着空挡儿，杰茜观察着小木屋。

抹茶色的墙，靠近地面的地方漆成了雪白色，很像一个用托盘装着的生日蛋糕。房顶是紫色的。她简直怀疑这种配色是迷惑敌人的手段。如果什么人真要谋划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会选在这么个显眼的地方。

卡斯比特的歌快要唱完了。她突然觉得那旋律在哪听过，没等她仔细想，房门吱呀一下从里面推开了。卡斯比特果断地走了进去，杰茜紧跟着。

会议

发黄的墙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横幅，闪烁的电灯下有一张圆桌，桌边围着海莉、艾丽卡、格蕾特·杜兰。海莉正趴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一手摁着一张像桌布一样大的地图。

这样的场景，匪夷所思，尤其对于一个刚从圣卡奇波尔村买完食用品的普通市民杰茜卡·普威特来说。哈哈，可是她不仅仅是杰茜，她还有一些没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