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掠先生不是一只狐狸,尽管我知道这名字很像。
但他的家住在对角巷,这是最好的证明。对角巷都是正经人家。
比较有趣的是,他的房子,也就是他的店铺,在对角巷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灰扑扑的店牌不留意根本看不到。
几十年前,他的店铺紧紧关着门,差点儿倒闭,因为根本没人来。现在,很多小巫师被紧张地送到这里,穿着板板正正的衣服,一排排坐在凳子上,在矮小的屋檐下听狡掠先生滔滔不绝的教诲。
正是二年级的暑假,杰茜和纳威在这样的小板凳上坐着,挤在一群小巫师之间,看着狡掠先生激动地来回踱步,大声地说:“你们是有前途的年轻人,要打败那些不求上进的小巫师们,站在最荣耀的位置上,让他们仰视,让他们羡慕!”他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一些小巫师坐不住了,他们上蹿下跳地应声:“先生,快告诉我们,怎样把他们踩在脚下!”他们的眼里闪着光,是狂热、高傲、蔑视和对自己的犹疑,以及令人痛心的、毫无保留的孩子的天真和信任。
狡掠先生低下头,一时间没有说话,表情忽然变得沉痛起来。他缓缓地扫视一圈,目光落到了纳威身上:“有些人,天赋并不是很好,可是你们要相信我,只要跟着我,你就能好;只有跟着我,你才能成功!”
纳威圆圆的脸上局促不安,他绞着双手,不住地点头。
杰茜心里冷笑,鼻孔也不禁发出一声轻哼。她不明白像奥古斯塔和穆丽尔姨婆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把他们送到这儿来,只为了听狡掠先生说这些高低贵贱的混话。
她难过地看到纳威不安的神情。
周围的孩子们眼里也多了分警惕和隔阂,好像其他人随时会把自己当成垫脚石,超越自己,再看不起自己。
狡掠先生尖锐地盯向杰茜。
“普威特,你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不如你这个连魔杖都用不了的高傲小姐!”
她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先生。”她挺直身子,平淡地说,“我没有要看不起谁。”
“是您教给我们:你们是有前途的年轻人!和那些懒虫不一样什么的。”她厌恶说这话,但想看看狡掠先生会怎么回答。
“哦,哼哼,”狡掠先生眼神冰冷,不屑极了,“你没资格说这话,你连个巫师都算不上,你要每天天不亮就起,练习咒语,不能分心去和那些小懒虫说闲话、玩什么魁地奇、高布石一类的低级游戏,也许还可能做个平平无奇的巫师。可是你没那个毅力,你只会做弱者。”他幸灾乐祸地笑着。
杰茜皱着眉头,看吧,狡掠先生多狡猾:他叫孩子们自卑,贬低自己,相信他;他又叫孩子们自负,看不起别人,做着成功至上、蔑视别人的美梦。
纳威小心地瞟了一眼狡掠先生,偷偷扯扯杰茜的袖子。
“坐下吧,想想那二百个金加隆——”他轻声劝着。
杰茜紧盯着狡掠先生,他眼里充满了令人讨厌的怜悯,好像杰茜才是那个反人性的罪犯。纳威还在扯她的袖子。她坐下了。
一堂课后
“下课了,孩子们。”狡掠先生摸摸胡子,愉快地说,“记住,你们比他们优秀!”
杰茜撇撇嘴,还用说嘛,狡掠先生又是在对比,做着可恶的对比,把人残忍而无理地分类。
“普威特,你来一下。”狡掠先生突然面色阴沉,摆摆手。
其他孩子都在大声地吵吵,把书桌敲得震天响。
“瞧着吧,我将来一定比你厉害——”
“胡说,就你!”
“别吵了,狡掠先生说我才是最勤奋的……”
杰茜穿过吵嚷的桌旁,来到室外的院子里。
“听我说,普威特。”狡掠先生快速地念着,那严肃的神情好像在背诵课文似的,“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孩子将来都没有好果子吃。离开我们这些富有远见和智慧的人,你什么也不是,你根本就活不下去。没人会拿正眼瞧你!你只需要听话,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会有——”
“——令人羡慕的成就?”
狡掠先生瞪着她。
杰茜一甩胳膊,胸口於积的闷气一下爆发了:“你们把我们的头脑关在笼子里,把我们的意识摧毁,把我们的灵魂流放。这是在干什么?我们不是没有生命的机器,我们是人!不管什么巫师,什么麻瓜,我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口中可以随意践踏的失败者,也不是你口中走火入魔痛恨一切的追求成功者!”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狡掠先生,失望地说:“我会认真生活,为自己负责,但不是因为你们口中的成功。我的人生不是你们贩卖焦虑的棋子,你们口中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当你知道你热爱什么,并为之勇敢地迈出一小步,是一件幸运的事。尽管我们依旧在风雨中飘摇,但阳光终将再次照耀我们。
人生只有一次,被剥夺了可就不好了。
在摇曳的烛光下,杰茜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